“小雀,小雀,小雀!”
春鹂狠狠地推了一下正在打盹的我。“主子叫你呢,快点滚进去!”
我从卧房旁随意铺下的薄褥匆忙起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房间。
这里是我的主人,林府二小姐的房间。我刚进府几个月,和府里歌姬的家生子春鹂一起照顾二小姐。
二小姐单名一个柳字,生的也是婷婷袅袅,弱柳扶风。
林府只有两位孩子:相比起光风霁月,对待下人宽厚温良的大公子林沉远,她脾气古怪残暴,常常责罚下人。
我打心里害怕林二小姐,总是希望能被那个笑意盈盈的林大公子指派去伺候他,哪怕是做个普通的洒扫仆人也好。
春鹂发现了我的心思之后,对我好一番羞辱,说我是不要脸的贱蹄子,又是说我痴人做梦,最后她揪着我的耳朵,说要告诉林二小姐去。
“二小姐。”记忆回笼,我战战兢兢地跪在她脚下。
“我做了噩梦,睡不着。”林二小姐横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卷着她的头发。“你脱了衣服爬上来。”
我不敢不脱。上床的时候手掌按到了什么锋利的东西,吓得我一哆嗦。
“这是我抓周抓到的剪刀。”林二小姐揽住我的肩膀,用手背抚摸着我微微泛起疙瘩的皮肤。
“小雀知道吗?前朝的遗民会在夏至的时候把剪刀放在枕头下——这样会和自己所许愿的人交换命运。”
林二小姐身上有一种浓的让人窒息的香味,唇瓣上下,若有若无地蹭过我的耳垂。我不习惯这样的亲昵接触,几乎僵直成了一条直线。
“小雀,以后都来陪我睡觉吧。”
清晨,皇宫里来了拜访的人。哥哥宿醉柳巷不在家中,由我来接待客人。
从小我就知道,我比哥哥更适合当一个男人:无论是夫子毫不吝啬的夸赞,到后来替哥哥处理朝堂的公务,我都比他更像一个大臣,更像一个该在朝堂上风光无限的大臣。
这一切本应该是我的。
来的人叫扶胭,自称是二皇子宫中的宫女,带来了皇帝语焉不详的口谕:不久之后,我将要成为二皇子的皇妃。
我几乎要捏碎了茶盏:我从未在任何文书中见过这所谓二皇子的名讳,皇帝怎么会让我去嫁给这样一个窝囊的皇子!
“那我就等待皇帝的赐婚圣旨吧。”我扬起下巴,想要看出她脸上因为谎言流露出来的破绽:也许皇宫里根本没有二皇子这个人———她是个试图骗赏钱的疯子。
可我失败了,那张柔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成为林公子的妻子吗?”反倒是她,当着我的面,忽然指向了我的侍女小雀。
小雀被吓得一激灵,慌忙跪下连连请罪,扶胭露出好似戏弄成功一般的笑容,我却像喉咙被划开一般吐不出半个字。
“吾会奉二皇子的命令,经常来看望林二小姐的。”
那个叫做扶胭的宫女离开后,我在林二小姐的眼神里不停地发着抖:我想起了那些被林二小姐责罚打杀过的奴仆。
然而林二小姐只是在寝房中摆了酒水。
“喝吧,小雀。”她为我斟满了一杯又一杯,我喝下,巨大的眩晕感让我失态地呕吐,倒在了林二小姐面前。
重新清醒的时候,我躺在血泊里:春鹂张大了嘴巴躺在我旁边,舌头不见了。
我呼吸都泛着腥臭味,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了。林二小姐悠然地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那只差点扎破我手的剪刀。
“小雀,昨天晚上,春鹂来跟我告密,说你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嫁给我哥哥当林府的主母呢。”身上带着血迹和呕吐物的衣服被慢条斯里地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