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歧余州腹地,人烟越稀,到最后连零星的村落痕迹都彻底断绝。
大地龟裂,岩峰如刀,漫天风沙卷着远古的腥气,扑在飞舟护阵上,激起细碎的灵光涟漪。
在这片死寂的荒漠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影子拔地而起。
建筑不大,依着一座光秃秃的石山而建,墙体是用本地褐岩垒成,被常年风沙磨得发白。
檐角挂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钟,钟舌早被岁月啃得不成样子。
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可怜,却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怨念,那是战场上万年不散的残魂气息,丝丝缕缕钻进毛孔,让人脊背发寒。
谢斩慈双眼微眯,银雷闪过,将那建筑上那块饱经风蚀的牌匾刻入眼帘。
天罡寺三字,笔画粗犷,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飞舟缓缓落在寺前那片被风扫得干干净净的硬沙地上,舟身微沉,扬起一圈尘土。
陆观爻收了飞舟,折扇在手心敲了敲,唇角噙着那点不变的笑:“到了。”
谢斩慈没应声,只冷冷看着那扇半掩的寺门,仿佛要看穿后面究竟藏着什么人,他心里那点可笑期盼早被这一路荒凉吹得干干净净。
“故人就在这儿?”他问,声音比歧余州的风还干。
陆观爻轻笑一声,扇尖指向寺门:“进去便知。”
正说着,寺门吱呀一声被从里推开。
第67章漫漫黄沙
风沙卷着檀香,从门缝里呛出来。
先撞进视线的,是一截猩红刀穗,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分明,虎口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练刀留下的印记。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线条,肤色是常年在风沙烈日下暴晒出的麦色。
长发胡乱用根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被风吹得扫过眼下,那点灼目的朱砂红鳞依旧嵌在肤中,妖异又刺眼。
她一脚踏出门槛,唇角很淡地一挑,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常客:“你来了,这次带酒没?”
陆观爻折扇轻敲掌心,微微一笑:“佛门清净地,我哪敢破戒?况且你家那位烈师兄若闻见酒味,怕是又要提着禅杖赶我下山。”
“嘁。”她鼻间轻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视线却未从谢斩慈身上移开分毫。
那双狭长的眸子眯了眯,里头没了当年在丹阳剑宫的懵懂兽性,多了几分被佛法磨过的锐利与审视,但底色仍是妖修的警觉与悍然。
“这次怎么带人来了。”她下巴朝谢斩慈一扬,“这是哪位?”
谢斩慈早已在她现身刹那便认出,昔日丹阳剑宫天真无邪的鲤妖化作眼前灰衣女僧,唯有那抹红鳞与周身难驯的野性未变。
他面色冷硬如岩,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陆观爻侧身让开半步,语调悠缓:“这不是你半个师弟么,才过去多久,就不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