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群山轮廓模糊,隐在更深的黑暗里,他的目光眺望南方,山影重重,不知太溪谷今日天气如何,有无春雨霏霏。
收信入戒,非是逃避,而是他眼下身在天罡寺,而非长居的云笈书院,他不知檀鸾收信后是否会回复,但仍隐隐期盼着。
翌日清晨,天罡寺外,依旧黄沙漫天。
谢斩慈与陆观爻辞过众人,踏上返程,他依旧是一身玄衣,气度森然,但那总是紧抿的唇角线条,到底缓和了几分。
陆观爻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乌钢折扇,与他并立飞舟舟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稀奇,难得见你神色如此松快。”
谢斩慈目不斜视,只淡淡道:“我一向如此。”
“啧,没劲。”陆观爻收了扇子,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不问我书院里如何去信?”
他果然算到了,谢斩慈默然,与一通晓天机之人为伍,不知是幸事还是祸事。
“烦请公子相告。”他顺水推舟,单刀直入道。
“院中时常为各家宗门世家示下天机,故而传讯之法颇多,”陆观爻的眼中闪过玩味的笑意,“最为常用的,是院中驯养的灵鹊。”
他难得正色,将院中灵鹊豢养之所、去信步骤一一道来,末了还补上一句,书院对外传递天机严谨,若谢斩慈不愿信中内容被人查看,可用陆观爻专属的那一只,只消信封上不得有云笈书院的纹章即可。
谢斩慈避开他那探究的目光,声音仍旧冷硬,谢意却真:“多谢公子安排。”
第73章青翮敬启
飞舟破云,将天罡寺的黄沙钟声远远抛在身后。
回到云笈书院时,正值梅雨季初临。细雨如愁丝,绵绵笼着黛瓦粉墙,廊下的灵鹊梳理着灰蓝羽翼,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啼鸣。
谢斩慈依着陆观爻所言,径直出示了他那枚星坠子,小厮立即为他唤来羽翼泛着淡金流光的灵鹊,正是陆观爻私用的那一只。
他取出那封压在纳虚戒底的信笺,指尖在信封上摩挲良久,终是将它系于灵鹊纤细的足踝。
“去太溪谷,寻檀鸾。”
灵鹊歪头看他一眼,通人性的眼中似有星辉流转,旋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金虹穿透雨幕,消失在西南的天际。
等待回音的时日,谢斩慈将那杆白龙骨枪练得更狠。枪锋撕裂雨丝的声响,常彻夜回荡在客居洞府。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雨歇风静。
那只金色灵鹊穿过尚未散尽的薄雾,轻盈地落回竹笼,足踝上已换了一枚青碧色的玉简。
谢斩慈指尖触及玉简的刹那,心跳竟漏了一拍,玉简温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神识探入,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便在识海中缓缓漾开,如春风拂过枯潭,每一字的停顿与气息,都是记忆中檀鸾的模样:
“谢辞吾友,见字如晤。
一年无你音讯,展信细读,知你一路历险,修为精进,更得龙骨神兵,心甚慰之。
龙门之事,我奉师门命,前往镇压兽潮,亦是调和体内新生灵力,竟不知池道友化龙功成,实乃大造化,烦请代致贺意。
至于你所见那血色荆棘,确为我近年所悟之术。
去岁因死气侵体,青莲道基凋零,于十万大山深处寻至一株罗刹血棘,乃上古物,与我残存灵力意外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