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人活在世上,总得争点什么。她说,不然,活着做什么。
琅翎沉默着,没再接话。
他只觉背上的那具身子,温温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那股子自她骨血里渗出来的、极淡极淡的甜香,一下一下,往他鼻子里钻。
而他眉心那枚眼,已不受控制地,微微睁了开来。
他看见,这清冷仙子的灵台深处,那两团被冰封的火,随着她这一路颠簸、这一番倾诉,竟比初见时,又亮了一分。
色欲,与背德之欲。
愈是亲近,愈是亮。
琅翎垂下眼,把脸埋低了三分,藏住了唇角那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而隐秘的笑。
猎物,上钩了。他心说。
又走了两日,两人终于到了无咎城。
城门高逾十丈,通体由深灰玄岩砌成,门楣上嵌着一块巨匾,上书无咎城三字,字形端方周正。
城门两侧,立着两个披黑甲的守卫,甲胄上没有刻任何仙朝的徽记,只在上臂处纹了一柄短尺。
那是大理寺的图样。
记住。入城前,上官云曦低声道,在这城里,谁对你说话你都可以不理。但不要惹穿黑铁甲的人。他们是柳长老的旧部,判案比大理寺还狠。
琅翎点头,搀着她,一步步朝城门走去。
到得门前,守卫刚要盘问,上官云曦微微侧首,脑后升起一轮巴掌大的星轮。那星轮通体水蓝,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点,光芒虽淡,却极稳定。
守卫瞳孔一缩,收了话头,躬身抱拳:星轮长老。
有劳。上官云曦淡淡道。
守卫目送二人入城,其中一个侧头低声对同伴道:跟队里说一声,衍天宗的星轮长老带了个少年入城,别让人冲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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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比琅翎想象中热闹得多。
街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店铺林立。
挑幡卖药的、摆摊卖符箓的、牵着长毛灵兽招摇过市的、背着比自己还高的铁尺的、戴着斗笠浑身腥臭的——各门各派、正道魔门、散修野修,挤在同一条街上,彼此看见了,最多侧一步让路,没一个拔剑相向的。
琅翎扶着云曦,穿街过巷,只觉眼花缭乱。
上官云曦引着他,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
门没锁。
她推门而入,里面是一间两进的小院。
前院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下有一口青石井,正屋三间厢房,门窗洁净,显是有人定期打扫。
这里是我的别院。她道,我偶尔来无咎城,都住此处。外人不知这产业。
她转过身,看着琅翎:你住东厢房。
我伤势未愈,需闭关调息一段时日。
这期间,你便在院中待着,莫要出去走动。
城里看似太平,暗地里的眼线,比街上的行人还多。
说完,她没等琅翎回答,转身进了正屋。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而沉沉的闷响。
琅翎站在石榴树下,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几息,他听见里面传来床榻轻微的吱呀声。
她进去了,没再出来。
夜,深了。
琅翎盘坐在东厢的板床上,闭目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