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他的瞳色比平时浅。
他说: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合欢宗外门弟子,林青棠,十八岁。上个月从宗门逃了,往北边跑。我接到的任务是找到她,带回宗门。
她是你的谁?
任务目标。
沈泠歌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稳,一点没变。
她没有看出说谎的痕迹。
她把信叠好放回怀里,说:那你找到她了吗?
线索在洗弦渡断了。迟霜说,但我确定她走过那条路。
所以你就在洗弦渡蹲着等?
蹲着等。他说,顺便遇到你。
沈泠歌没接那句顺便遇到你。
她站在那片空地上,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投在泥土上,中间隔着一丛薄荷,晨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她低头看着薄荷叶子上残留的露珠,圆滚滚的一颗,在叶脉中间慢慢滚动,滚到叶尖。
那你在洗弦渡那几天,她说,对我说的那些话、吹的曲子、收的香囊,都是顺便?
迟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她面前,距离两臂还宽,晨风把他垂在肩侧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又落下。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粉的眼眸里,慢慢说:曲子不是顺便。收你香囊也不是。
沈泠歌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心跳比刚才快了。她停了一会儿说:那你为什么给我下那个药?
因为你的眼神。迟霜说,你盯着我看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不是看人的。我需要确认你在找什么。
确认出什么了?
他沉默了片刻。
确认你不是她的人。
确认你眼里那股气不是宗门的命令,是你自己的性子。
那天晚上你去找那个叫赵六的弟子,听到他叫你的那几声师妹,你腿根收紧的样子——床板晃了大半个时辰——我说的对吗?
客房隔音不好,你呼吸的节奏我记得很牢。
沈泠歌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迟霜的语气平得没起伏,眼神却在她红透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你那时候就在后院?
后院有个废弃的药田,我去看看。
迟霜说,路过你院子的时候听到了。
沈泠歌攥紧袖口,指尖掐进掌心里,脸颊烫得发麻:你听了多久?
迟霜的目光没有躲闪,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声音依旧平静:从你叫他跪下到他离开,一炷香多,大概。
你前面的动作很利落,后面节奏乱了。
他顿了顿,不过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