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与脸的距离不过一指间。她总是这样。
“都怪你不笑害我输了,”秋柔心满意足盯着他微弯的嘴角,“你看……胥风,你这样笑起来多好看。”
对谁都这样。
柔软温热的指腹贴在唇角,明明带着温度,却让胥风狂乱的心愈发沉了下去。他垂下眼默默避开她的接触,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秋柔打开包拿出果冻,用勺子舀了几口,想起早上给他们分鸭舌,递到胥风面前时一旁池烬生那双震惊的目光。他说风哥不吃肉。
原来他不吃肉。那天她请他吃饭,不是没察觉过胥风的古怪,只是都被她选择性忽略了。
他们一直在店里待到下午,直到毛倚玉一通电话打来,带着哭腔和焦急:快出来!
甄净被发现了,她妈来了!
我的天,这个疯子!
那边乱作一团,忽然声音骤然拔高:阿姨,别……阿姨!
秋柔和胥风忙赶出场馆,傍晚已临近闭馆,阴云密布,下起纤如牛毛般的小雨。
其实根本不用找,天桥对面围了好些人。
秋柔从人群中钻进去,一眼见到被毛倚玉和章虞死死护着的甄净。
她假发被拽掉了,露出肉色难看的压发帽,衣衫凌乱,妆也花了,睫毛滑稽地掉了一半,垂在眼下像一条长满足的黑色蜈蚣,随着急促呼吸,扭曲地爬动着。
池烬生拦住甄净她妈,她妈还在破口大骂:
“说谎!你还学会说谎了!我给你花那么多钱,上那么多补习班,是让你打扮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来招摇过市吗?”
“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穿得跟个暗门子一样,你要做鸡也别出来丢人现眼,别说我是你妈,我丢不起这个人!
秋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竟然是一位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阿姨,池烬生说,阿姨,您冷静点儿,这么多人,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吗?
甄净她妈怨愤的目光转向拦着她的男生,一错不错:你又是谁?
我是她的同班同学,阿姨,我们只是逛个漫展,漫展不是您想象的那个样子……
男同学,她妈转头盯着甄净冷笑,你什么时候还有男性朋友了?
一直沉默的甄净忽然抬头:我不能有?我不能有吗?
你很骄傲?这么小就早恋,你要不要脸!
你才知道我不要脸。甄净笑起来,她看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有人拿起手机录像,有人窃窃私语。
看,她连最后的尊严、最后的遮羞布都被她妈无情地扯掉了。
妈妈什么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名声、她的成绩,她是她骄傲的谈资,她的筹码,她的提线木偶,唯独不是女儿。
甄净流着泪轻声说,我活该被你困在笼子里当一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爱好,自己的个性……是,我就是不要脸!
就是不要脸!
扇到脸上的巴掌太快,连池烬生都没有拦住,他被甄净的话震惊地呆愣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妈冲了过去,揪起甄净的耳朵,毛倚玉和章虞拉着,才没有让她第二个巴掌落下。
哪个!哪个畜生?
不知道,睡过太多,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