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很:“晋王殿下……一步没退。”
“何止没退!”老贺重重哼了一声,“那小子,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嘴皮子利索得跟刀子一样,引经据典,数据事实,一条条驳回去。说什么‘李纲以死叩阙,血书犹在’、‘寒门非无才,实无路’……最后直接问:‘诸位究竟是忧心国本,还是忧心自家子弟的青云路?’”
我听得手心冒汗,又忍不住在心里给杨广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正面硬刚!
不愧是你!
“陛下怎么说?”我问。
贺璟声音放得更缓,一字一句复述:“‘既然各有道理,三日后,举行朝堂论辩。双方各出三人,就这’科举‘之制,当立还是当废,辩个明白。’”
朝堂论辩!
我心脏重重一跳。
好家伙……老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干了。
不仅把草案拿到朝堂上公开,还故意纵容双方争吵,最后扔出这么个“论辩”的方式。
他根本就是乐见其成!甚至……他在等这一天!
他想看看,这潭水到底能搅得多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跳出来反对。更想看看,他选的这把刀。杨广,到底能有多锋利。
“贺伯伯,”我定了定神,看向老贺,“您……怎么看这个‘科举’?”
老贺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们贺家……说来有点特别。
老贺早年,那是真·草根逆袭。十几岁就跟着杨坚老爷子打天下,平尉迟迥,他带几百人就敢断人粮道;灭南陈,他是第一个把旗插上建康城头的狠人。
拿命换军功,跟关陇那些靠祖宗吃饭的可不是一码事。
但你说我们算寒门?
也不对。
老贺是天子心腹,开国元勋,这分量比空有门第的世家实在。
所以这么多年,关陇拉拢不了我们,寒门也攀不上我们。
我们家就卡在这中间,不站队,不结党,只管带兵打仗,成了朝堂上一根特别的柱子。
此刻,这位中间派的当家人,缓缓开口:
“这制度……”他声音很沉,“说实话,很大胆,大胆得……吓人。”
他转过身,看着我:“可听到最后那几句,说什么‘不灭之光’,老子这心里……”
他拍了拍胸口:“还真他娘的热了一下。”
我:“……”
老贺,您都这岁数了还热血?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色凝重起来。
“这刀子太利了。是在用刀尖,一寸寸去剐关陇世家的命根子,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