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眼底微亮。
我继续道:“若真是先贤为‘选贤举能’而设,为何数百年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为何有才学如李纲者,需以命叩阙?为何寒门士子纵有管仲之才,亦只能‘老于蓬蒿’?”
我盯着他:
“崔尚书,您告诉学生,这到底是先贤为‘选贤’所设,还是后世为‘固权’所改?”
书房安静片刻。
杨广笑了,是他自己的笑,眼底带着赞许。
“好。”
他说,“这一问,崔明远接不住。”
他蘸墨,在崔明远的名字旁写下:
“可攻其‘祖制不可改’之论,以李纲血书为刃。”
接着,他换了副姿态。
背微佝,嘴角下撇,眼神刻薄。
卢怀慎。
“萧姑娘,”声音尖利,“你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为晋王殿下张目罢了。谁不知你与晋王过往甚密?春猎同组,文思阁共处三日,如今又住进晋王府。这般形影不离,姑娘今日所言,究竟是公心,还是私情?”
我心头火起,但强压了下去。
“卢中丞,”我平静地看着他,“您今日站在这里,是为关陇世家说话,还是为天下公道说话?”
他眯眼:“自然是公道。”
“那好。”我上前一步,“学生请问,若今日提出科举之制的,是太子殿下,您还会这般质疑献策者的‘私情’吗?您质疑的,究竟是学生与晋王的关系,还是科举这条新路本身?”
我一字一顿:
“卢中丞,您到底是来论‘公道’,还是来论‘站队’?”
杨广又笑了,这次多了几分畅快。
他在卢怀慎的名字旁写下:
“善用‘双重标准’反诘,化人身攻击为立场质疑。”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背脊依旧挺直,但多了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眼神温和澄澈,却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独孤泓。
“孩子。”
他叫我孩子。
“你说的那些道理,老夫都懂。”声音很缓,很沉,“寒门苦,士卒难,世道不公。这些,老夫活了七十三年,见得比你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有悲悯,有理解。
“可是孩子,你有没有想过,破旧立新,是要流血的。”
“李纲流了血,够了吗?不够。还会有更多人流血。寒门子弟考上来了,世家子弟就要下去。军中儿郎凭军功上去了,那些靠祖荫的将门子弟,就要让位。”
“他们会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