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那个该死的、不由分说的闪现。
我僵在原地,想闭眼,眼皮却像被钉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两幅画面,被粗暴地、血淋淋地,撕扯着叠在了一起。
左边,是此刻:
杨广就站在三步外,正微微倾身听一位老臣说话。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边,下颌线利落,眉眼间是年轻人特有的、锐不可当的神采。他比了个手势,意气风发,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指掌之间。
而右边:
右边是另一张脸。
同一张脸的、二十多年后的版本。
一个男人披散着头发,穿着皱巴巴的龙袍,脸色苍白浮肿,眼底布满血丝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他盯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陌生的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好头颅……谁当斫之……”
然后,那两双眼睛。
年轻的,明亮灼热,盛着万里河山与不灭野心的眼睛。
苍老的,灰败疯狂,只剩下无边死寂和自嘲的眼睛。
在爆裂的白光中,精准无误地,对上了。
视线穿透了二十二年时光,在此刻,狠狠撞在了一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
“丫头?走啊!”老贺拽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眨了眨眼。
那叠影消失了,眼前还是那个站在阳光里、正与老臣说话的杨广。
年轻的,鲜活的,眼底有光的。
可我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印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另一张脸的影子。
我跟着老贺继续往前走,脚步突然沉了下去。
刚才那点轻飘飘的得意,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胸口那点闷,慢慢扩散开,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发凉。
坐进马车,车帘落下。
车厢里暗下来。
我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叠影。
年轻的杨广在笑。
苍老的杨广在镜前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