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又抬起来。
他会怎么答?
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萧副使,等就是了。”还是根本什么都不会说?
就在我第三次抬起手,指尖刚碰到门板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杨广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悬在半空的手上,又移到我脸上。
“有事?”
他的眼神很平静,似乎对于我深夜出现在他的门口,没有丝毫意外。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我走进去。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将他挺拔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他走到书案后,桌上摊着那张我看过无数次的地图,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先坐下了,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另一把椅子,示意我也坐下。
静默在蔓延,只有彼此的呼吸,我的很重,他的平稳到几乎听不见。
“什么事?”他问。
“我……”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想知道……”
话刚开了个头,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轻轻的,碎碎的,是女子的脚步。
然后,是柳儿那能拧出水的声音,隔着门板,柔柔地传进来。
“殿下,热水备好了。夜深露重,柳儿伺候您沐浴吧?”
门被推开了,柳儿端着托盘进来。
她穿着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纱衫,头发半湿地贴在颈侧。看见我,她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柔声道:“萧副使也在?柳儿不知……扰了殿下和副使议事。”
她将托盘放下,布巾,澡豆,摆放得一丝不苟。然后转向杨广,微微屈膝:“殿下,水要凉了。”
杨广看过去,随意的抬手,捏住了柳儿的下巴。
柳儿一愣,随即脸颊飞红,眼波流转,软软地唤了一声:“殿下……”
他那捏着柳儿下巴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颌线。动作随意,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么晚了还想着本王,”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笑意,“有心了。”
柳儿娇羞低头,又抬眼,水汪汪地看着他。
杨广低笑了一声。然后松开手,目光转向我。那笑意还挂在嘴角,但看我的眼神,淡了下来。
“继续说。”
我的喉咙突然像是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柳儿,她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湿湿地搭在肩上,那身纱衫薄得能看见底下小衣的带子。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理所当然地等着“伺候沐浴”。
那些想问的问题,王家、陈望、下一步,全都卡住了。
卡在柳儿那身湿漉漉的寝衣上。
卡在“水要凉了”这四个字里。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挤成一团,最后只剩下一个:他跟柳儿,到底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