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尖锐的、几乎让人窒息的酸楚猛地冲撞着我的心脏,直冲眼眶。
我慌忙垂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回来了?”杨广开口,声音因为刚运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但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宇文成都已经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殿下!今日讲席一切顺利……”
“做得好,宇文将军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是!”宇文成都中气十足地应了,又朝我这边露出个笑容,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庭院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不远处垂手侍立的、如同影子般的近卫。
“怎么了?”他朝我走近两步,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额角微微湿润的发根,和那被夕阳染上暖色的、年轻肌肤的细腻纹理。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疑惑,“脸色这么差?”
怎么了?
我能怎么说?
说殿下您射箭的样子真好看,真年轻,真像书里写的那个“美姿仪,少敏慧”的晋王,可我知道您会死得很惨?
说您看好的、重用的宇文一家,将来会要您的命?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伤堵在喉咙口,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只能把头垂得更低,死死盯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声音干涩得发紧:“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站久了。”
他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在暮色四合、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漫长。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发顶、肩膀,带着探究和不解。
“累就回房吧。”
他没有选择追问,“明日还有的忙。”
“……是,殿下。臣女告退。”
我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个礼,几乎不敢抬头看他一眼,逃也似地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直到转过回廊的拐角,确认他的目光再也无法触及,我才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
抬手按在胸口,带着一种钝钝的疼。
眼前仿佛还是他站在夕阳里挽弓的、鲜活挺拔的身影,耳边却似乎已经听到了江都行宫里,叛军逼近的脚步声,和白绫勒紧时那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摩擦声。
他那么年轻,那么鲜活,此刻就站在离我几十步远的地方。
可我知道,他终将走向那个冰冷的、众叛亲离的结局。
我不想……不想看到那样的事发生。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清晰,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深处。
不是基于理性的利弊权衡,也不是什么宏伟的救世情怀。
仅仅是一种最原始、最朴素的不忍。
我不想看到那样一个在夕阳下专注挽弓、充满生命力的人,最终以那样狼狈不堪、被所有人背叛的方式死去。
我不想看到宇文成都那样纯粹的热血和忠诚,在未来被现实碾得粉碎。
我不想……让那冰冷的、早已写定的史书结局,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血淋淋地在我眼前上演一遍。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这个声音在我心底嘶喊,带着不甘,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冲动。
我要改变。
我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
第三天。
宇文成都手下一个姓王的校尉慌慌张张来禀告:“殿、殿下!文魁阁……出事了!好多学子聚在那儿,闹着要、要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