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皇兄这题出得风雅。臣弟不才,也偶得几句,愿为皇兄寿宴再添一笔——”
他抬眼,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念道:
“云岫千重色,江声万里听。
临渊知水澈,仰岳觉山青。
星斗移常序,潮汐自有形。
何须问行止,天意即舟铭。”
诗念完,他看向太子,语气依旧平和:“云岫江声是天地进退,星斗潮汐是时序进退。为臣者,当如临渊知澈、仰岳觉青,看得清时势,守得住本心。”
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敬皇兄。愿朝堂之上多一些眼明心澈、知进识退的臣子。亦愿我大隋,江河行地,日月经天,进退皆有道,人心向清明。”
他说完,仰头饮尽。
殿内彻底安静了。
连刚才那些细微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咀嚼杨广这首诗,和他最后那几句话。
云岫千重色,江声万里听——格局宏大,眼界开阔。
临渊知水澈,仰岳觉山青——要有洞察本质、仰望高远的心志。
星斗移常序,潮汐自有形——万事万物自有规律,进退要合乎天道时势。
何须问行止,天意即舟铭——最终的进退抉择,当以天意为准绳。
这哪里是在和诗?
这分明是在重新定义“进退”的标准。
太子要的“进退”,是“听话”和“站队”。
杨广说的“进退”,是“看清时势”和“合乎天道”。
高下立判。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那句“江河行地,日月经天,进退皆有道,人心向清明”,几乎是在公开宣示自己的政治理念。
他要的是合乎天道人心、清明有序的朝局,而不是党同伐异、乌烟瘴气的权斗。
太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盯着杨广,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过还是咬牙维持住了风度,“二弟好诗,好胸襟。赐酒!今日这‘进退’之论,倒是让孤受益匪浅。”
话音落下,丝竹声又起。
可谁都知道,这场“进退”之争,太子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诗才,而是输在格局。他把“进退”当成党同伐异的工具,杨广却把它说成了治国安邦的大道。
我垂下眼,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活该。
吃的差不多,太子又开口了。
“诸位,殿内到底气闷。外头月色正好,园中桂子飘香,不如移步水榭,赏月听风,也散散酒气?”
得,还有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