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步一顿,得,又来一个。
老贺走了,贺璟到底还年轻,在有些人眼里,太子妃的靠山算是没了。
哪怕太子妃盛宠人尽皆知,可如今杨广大权在握,眼看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有些人那颗想攀高枝的心,又按捺不住了。
我刚想着不能这么被人登堂入室,必须得进去敲打敲打。里面就传来一道声音,又冷又硬。
“太子殿下就是这么掌管东宫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这议事厅了?”
是贺璟的声音。
嚯!我听得眼皮一跳。
阿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硬了?这话可真是一点面子没给杨广留……里头可还坐着好几位大臣呢。
“王侍郎。”
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杨广的。他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来,里面压着的火。
“臣、臣在……”一个中年男声响起。
“降为兵部库部司主事,罚俸三年。”
他甚至连语调都没变,没有半个字的废话,直接定了生死。“至于你女儿——”
他略一停顿,那停顿短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光禄寺刘主簿去年丧妻,尚未续弦。你既如此会教女,孤便替他保个媒。明日,内侍省会去你府上宣旨。”
……
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门外,一时无语。
光禄寺刘主簿?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五十多了吧?
里头瞬间响起“扑通”跪地和带着哭腔的告饶声:“殿下开恩!殿下恕罪!小女无知,臣教女无方!求殿下……”
“滚出去。”
门“哐当”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绯袍官员和一个穿着鹅黄衣裙、哭得妆都花了的少女,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我身上。
那少女抬头看见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被她爹几乎是拖着逃走了。
我端着那盅雪梨,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和书房里一众神色各异、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文书里的大臣们对上了眼。
杨广已经从书案后站了起来,脸上那层冰不知何时化了,几步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托盘,牵起我的手:“手这么凉,站风口做什么?”
然后就这么牵着我,在满屋子人“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诡异沉默中,走回书案旁。
他按着我坐下,自己就站在我身侧,打开盅盖,尝了一口雪梨,点点头:“嗯,好喝。”
他这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下面鹌鹑似的臣子们,语气恢复了议事的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接着议,方才说到何处了?”
……
书房里只剩下他偶尔喝汤的声音,和大臣们诺诺的交谈声音。
气氛诡异得让人想笑。
我感觉脸上有点热。
这人,永远用最疯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还挺爽的。
贺璟坐在下首,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紧抿的嘴角放松了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与我对上,点了点头。
消息传得飞快。
王侍郎当天就收拾东西去兵部库部司报到了,至于那位王小姐和刘主簿的良缘……据说王家连夜把女儿送去了京郊的庄子“养病”,短期内是别想回京说亲了。
经此一事,东宫的门庭,彻底清净了。
清净到连那些原本还想借故偶遇太子妃、混个脸熟的夫人们,都暂时绝了来请安串门的心思。
太子殿下护短,且手段简单粗暴,睚眦必报。
想走捷径?先掂量掂量自家闺女能不能配得上刘主簿,自家官位经不经得起库部司主事的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