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湛侧过头静静打量身旁的女孩,少女侧脸明艳绝伦,肌肤雪白得近乎通透,晚风时不时吹动垂坠裙摆,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小腿,踩着十厘米细高跟依旧身姿挺拔,骨子里的矜贵藏都藏不住。
整场宴会无数视线追着她打转,可夏知妍眼底干干净净,自始至终,余光里下意识停留的,只有身边这一个人。
他眼底漫开一层酒后朦胧的倦意,语气随意地开口:“陆景霆那一伙人还在一楼包厢拼酒,成年礼最后一晚,不下去凑个热闹,留遗憾怎么办?”
夏知妍闻言,终于缓缓转动脖颈,视线直直撞进他深邃迷离的墨色眼眸之中。
就是这一双看惯风月、看似薄情冷淡的眼睛,整整蛊惑了她十几年的青春岁月。
从国际学校青葱校服包裹的少年时代开始,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一任又一任更换女友,看着他对不同女生温柔体贴、暧昧拉扯,看着他永远洒脱抽身、从不为谁驻足停留。
在外所有人都笃定沈聿湛是圈子里最早开窍、最懂撩拨人心的花花公子,只有夏知妍清楚一段尘封的往事:他人生里第一次慌乱无措的心动,第一次青涩笨拙的初吻,是当年胆大冲动的自己,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午后,主动踮脚偷偷夺走的。
那是属于两个人共同的秘密,是她藏了许多年,至死都不敢直白宣之于口的暗恋佐证。
她太了解沈聿湛内里的内核了。
清楚他所有对外释放的温柔都是程序化的社交假象,所有暧昧拉扯都只是不走心的消遣;清楚他二房庶出的身份是心底永远无法彻底消解的一根刺,看似风光无限、肆意潇洒站在港岛名利之巅,眼底深处永远压着一丝敏感、不安与难以言说的疏离自卑。
正是因为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安感,让他不敢交付真心,不敢许诺长久,害怕满心热忱最终只会被辜负、被随意丢弃。
所以他选择先发制人,提前推开所有向他奔赴而来的真心,用游戏人间的薄情外壳武装自己,做到不投入、不受伤、无牵无挂。
夏知妍将一切看得透彻明白,却依旧在这场单方面的情愫里执迷不悟,心甘情愿沉沦。
她悄悄压下胸腔里翻涌滚烫的隐秘心事,弯起唇角轻笑,明艳眉眼染上一层慵懒随性:“那群人闹起来没完没了,没什么意思,不如就陪我在这里站一会儿。”
沈聿湛低低应了一声,音色轻淡:“嗯。”
露台之上晚风静静流淌,栏杆隔绝了楼下宴会厅最后的喧嚣热闹,两人并肩而立、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微凉夜色里,是十几年朝夕磨合出来的松弛亲昵,亦是无声拉扯的暧昧暗流。
唯有夏知妍自己清晰感知,胸腔之下那颗心脏跳得何等滚烫焦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今夜沈聿湛确实摄入了不少烈酒,威士忌凛冽清苦的酒香牢牢萦绕周身,温热酒气冲淡了他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疏离冷感,难得露出少年人卸下防备后的柔和与迷离。
清醒时刻他永远极度克制、理智至上,唯有此刻微醺攻心,紧绷多年的精神防线悄然松动,泄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柔。
他微微偏头,目光短暂停留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线条上,停顿半秒,没有任何修饰铺垫,直白地低声夸赞,嗓音愈发沙哑缱绻:“今天很漂亮。”
混迹风月场多年,客套恭维的漂亮话他张口就来、从不走心,唯独对夏知妍这句赞美,发自肺腑,干净坦荡,眼底盛着真切的柔光,不带半分敷衍套路。
夏知妍心脏骤然重重漏跳一拍,细密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酥麻滚烫的暖意席卷全身。
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端着一贯娇纵张扬的大小姐模样,挑眉打趣他:“我哪天不漂亮?沈聿湛,怕不是酒喝多了脑子糊涂了?”
少女语气里熟悉的嚣张明媚,鲜活又耀眼,轻易搅乱他仅剩的沉稳。
沈聿湛被她直白的小傲气逗得低笑出声,胸腔随笑声轻震,原本锋利冷冽的眉眼彻底舒展,眼底倒映着海面细碎摇曳的灯火,温柔得一塌糊涂。
“是我失言,”他顺着她的话纵容退让,语气染着浅浅笑意,“每一天都很好看。”
夜色缱绻温柔,海面灯火随波晃动,晚风醉人,酒精悄然发酵情愫。
它掩去了沈聿湛潜藏多年、不敢深究的偏爱与占有,也遮住了夏知妍隐忍数年、无处安放的汹涌爱意,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黏腻暧昧。
两人安静伫立许久,楼下宾客陆续离场,汽车引擎声渐次消散,别墅内的喧嚣彻底褪去。
十八岁的成年之夜,所有世俗束缚、圈层规矩、多年分寸,都在晚风与酒意中悄然松动、摇摇欲坠。
他再次垂眸,目光沉沉落定在她莹白细腻的颈肩。
暖黄夜光灯温柔铺落,将她纤细优美的天鹅颈、精致单薄的肩线衬得通透如玉,肌肤白得晃人眼眸,让他心底残存的理智一寸寸发软、溃散。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一番,沈聿湛抬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质感细腻的黑色丝绒小盒。
这是他提前数月辗转托人、亲自敲定所有切割工艺与款式细节的独家定制,只为等她今日的十八岁成人礼。
盒盖轻启,细碎璀璨的钻石锁骨链静静卧在深色绒垫中央,细链精致纤巧,主钻澄澈透亮,在夜色里漾开细碎温柔的流光。无人知晓,项链内侧隐秘的边角处,细细镌刻着独属于他的英文名字——“Lynus’s”。
是他藏了数年、从不宣之于口的私有标记,是隐秘入骨、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与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