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很小很轻,像一只收拢了翅膀休憩的鸟,白金短发蹭着我的下颌带来些许痒意。
她的小手覆在我的手背上,玉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掌心,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刮擦皮肤带来的瘙痒很是清晰。
“明非。”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盖过。
“嗯?”
“一周目的最后……你还记得吗?”
我身体僵了一下。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会忘?
记忆像溃堤的洪水轰然倒灌。
天空是红色的,但不是晚霞那种温暖的绯红,而是仿佛世界的血管被割开喷涌出的血浆涂抹在了天穹之上的那种血红色。
云层在熊熊燃烧,黑色的云絮边缘窜动着苍白的火焰,吐出苍白的灰烬。
那些雪一样的灰烬洒落下来,沾在皮肤上立刻就能烫出细小的水泡。
目光所及的土地没有一寸完好,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像被巨神用指甲狠狠撕裂的伤疤深不见底。
赤红的熔岩在裂缝底部缓慢流淌,粘稠,咕嘟咕嘟冒着泡,喷发出灼热的气体和有毒的烟尘。
无数龙族的尸体都成了这副末日景观的背景板一部分,尸山血海这个词从来没有能如此贴切过。
尸骸里断裂的骨刺刺向血红的天穹,喷溅出最后的血液。
混血种的尸体则散落得到处都是,姿态各异。
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空洞的眼眶望着天空;有的则蜷缩成一团,像回到了母体寻求最后一点虚幻的保护。
鲜血浸透了焦土,汇成暗红色的小溪蜿蜒着流向裂缝。
各种炼金武器的残骸像垃圾一样抛洒,沉默地诉说着终末时刻的惨烈。
我就在这片地狱里奔跑。每吸一口气,喉咙和肺部都像被烈焰烧穿。但我不能停下,我必须找到他。
林年。
我的好兄弟,那个本该和我并肩站到最后的人。
我没找到他的尸体。
只在一片被冲击波犁平的空地中央,找到了他那套高仿的七宗罪。
那套曾经代表着密党和正统联手的顶级炼金技艺的刀剑,此刻已经彻底被扭曲变形成了丑陋的麻花。
贪婪的刀身折断,傲慢的剑刃卷曲,纤细的色欲碎成了数截……它们已经和这片焦土永远地焊死在一起了。
没有尸体。
但这时候没有尸体比看到尸体更让人绝望,因为它会给你留下最恶毒的想象空间——以他的实力绝不可能就这么死去,但难道就没有可能被皇帝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喉咙里感觉堵着什么发不出声音,就连呜咽都吝啬给予。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将视线转向另一堵残墙,一个娇小的身影正靠在那里。
是零。
她穿着那身黑色作战服,但此刻腹部的位置被撕开了一个可怕的大洞。边缘的布料被高温灼烧得卷曲发黑,粘在翻卷焦糊的皮肉上。
血把黑色的作战服染成了褐色,又在她身下汇成了一滩血泊。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冰蓝色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我跑过去几乎是跪倒在她身边,膝盖砸在地面的碎石上生疼,但远比不上心里那片疯狂扩大的冰冷。
我徒劳地想用手捂住她腹部的伤口,但温热粘稠的血液还是从指缝间流逝。
“明非……皇帝把……林年……”她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我的脸上,声音轻得气若游丝。
“别说话了……我带你出去……我们……我们离开这儿……”我听见自己的语无伦次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烬,刻下灼热的泪痕。
离开?
就算零能活下来我们还能去哪?
这个世界还有我们的立锥之地吗?
但我只能这么说,仿佛这么说就能逆转这该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