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崔庚这一举动,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如潮水般慢慢平復。
那几名小旗绷紧的肩膀,也悄悄鬆了松。
沈坤靠坐在主位椅背上,身子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案边。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不偏不倚,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都是共事的同僚,议事该彼此拂照,刚才这样爭执实在不妥。
往后切记要,守好户所规矩,莫要再起摩擦。”
语调平和,面上看不出喜怒,既没有偏袒崔庚,也没有斥责秦苍。
其余几名小旗敛了敛神色,各自坐正了些。
安静坐定,静待议事。
可是沈坤並没有立刻切入公务。
话锋一转,换了一副閒適的语气,摆出一副体恤后辈下属的模样。
听起来像是家常閒谈:
“秦苍,你年纪轻轻便调任小旗一职,实属难得。
本官閒来隨口一问,不知原籍是何处?
家中可还有亲眷?
平日里府中可有族人拂照?”
沈坤话音落下,厅堂內几乎不可察觉,静了一瞬。
另外三名小旗,包括崔庚在內,四人皆悄悄竖起了耳朵。
都想从接下来的应答中,听出些端倪。
沈坤问话十分含蓄,但句句都在摸底。
原籍,能够看出地域势力。
亲眷,意味著家族人脉。
有无族人拂照,更是直接试探背后有没有靠山。
秦苍微微坐直,眉眼间染上一层幽远惆悵。
神情效仿刘皇叔温厚內敛,带著一丝追忆祖上荣光的惆悵:
“蒙总旗关切,属下一脉,乃是太祖皇帝旁支玄孙,为中山靖王一脉后裔。
只是年代久远,宗族早已散落民间,不復往日声势。”
沈坤等人身为锦衣卫,自然知道大荒皇族中山靖王这一趣事。
传闻中山靖王子嗣繁盛,一生诞下百余名子嗣。
其后代子孙更是开枝散叶、绵延不绝。
歷经千百年岁月繁衍,支系旁派层层分化。
如今中山靖王一脉的后人数量,兴许比现在所有其他皇室宗亲,加起来都要多。
只是岁月流转,血脉稀释。
这庞大的族群之中,九成九的族人早已出了五服。
血脉牵连淡薄如纸,与寻常寒门庶民再无两样。
空掛著一丝皇族虚名,没有一点宗室实权。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