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经沉得如同化开的墨。港口的青石地面上,暗紫色的湿痕正在凝固,像是这片土地新生的纹路。
稀稀拉拉的亮着几盏灯,陆央蹲在港口边,就着灯光将一只鳕鱼精的尸体翻过,然后将刀刃探入,手腕微转,妖丹便滚落出来。
陆央举到眼前看了看,掂掂分量,然后随手抛进腰间已经半满的布袋里。
全东盘膝坐在不远的石柱下调息。
面色依然苍白,肩头被触手擦过的伤口已经在真气温养下止血结痂。
他睁开眼时,恰好看见陆央将第二枚妖丹抛进布袋。
妖丹落入布袋时发出一声轻响。
全东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望着陆央,看着他将刀鱼精腹腔剖开,熟练取出第三枚妖丹,在衣摆擦擦再收入囊中——那动作利落干脆,有种让全东从心底里觉得不适的娴熟。
“哼。”全东终于开口,带着憋了许久的冷意,“无门无派的散修,倒是眼疾手快。并肩作战的战友尸骨未寒,你倒好,满脑子都是妖丹。”
陆央的手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那枚妖丹举到灯光下看了一息,确认品相完好,才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他脸上还沾着妖血,已干了大半。他只是随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蹭得半边袖口泛了紫。
“全仙师,”陆央开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收集妖丹就是没心没肺了?”
他将妖丹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入布袋。那布袋已经鼓鼓囊囊地装了大半,在暮光中映出圆润的轮廓。
“若是全仙师害怕我独吞,你大可放心,这些妖丹待我收集完毕,我会均分给在场诸位——全仙师若是担心自己那一份,我可现在就给你。”
全东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撑着剑站起身,脚下还有些虚浮。
“你认为我是图这些妖丹?战友牺牲,你不说安慰苍衍派道友几声,满眼满脑都是这些身外之物,还均分?说得好听。那你怎么不把那颗蜕凡境的妖丹也拿出来分了?”
陆央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探入怀中,将那枚暗紫色的妖将妖丹掏出来。
“全仙师,你这话好没道理。”陆央将那妖丹举到眼前,然后重新收入怀中贴衣放好,“在场所有人都可证明,那头章鱼妖是蜕凡境的,是我几乎把命搭进去才把它给宰了,这颗妖丹,归我天经地义。”
“再者说了,全仙师真当我是那等无心之人?艾仙师牺牲,我心中亦不好受。可徒然悲戚,便能阻得妖潮再犯么?如今东海未靖,天下共忧,大敌当前,不若务实于眼前——多取一枚凝丹境妖丹,我人族便有可能多出一位跨入凝真的修士。这笔账,全仙师应当算得清。”
全东想反驳,可陆央这话说大义凛然,他竟无从下嘴。
“哼。”全东最终别过头去,不再看陆央沾着妖血的脸。
“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宗弟子,”陆央悠悠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恰好让全东听得清清楚楚,“天天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泡着,天灵地宝地吃着,还真以为这修炼资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呢?”
“你——!”全东的剑眉猛地一挑,几乎要站起身来,话到嘴边,目光却突然向上飘去。因为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只见不远处那塌了大半的屋檐上,狐小欺正趴在断梁旁,双手托腮,裙摆垂在瓦砾边缘,一双桃花眼眨巴着,饶有兴味。
“唉?别停呀,看我做什么?”她歪歪头,声音里带着慵懒的雀跃,“本小姐正听在兴头上呢。”
她的狐尾狐耳已经收尽,恢复了人族模样,可眼睛里的妖冶笑意不曾敛去半分。
目光在陆央与全东之间缓缓扫了个来回,嘴角弯起玩味弧度,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全东眉头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