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便已注意到了狐小欺的战斗方式——飘忽媚气、处处都透着合欢宗特有气息。
他本不想多事,但此刻再见,便忍不住开口。
“看姑娘的功法路数,是合欢宗的道法吧?”全东的声音里带着审慎,“且方才姑娘有白狐异相,同时驾驭真气与妖力——姑娘应该就是合欢宗宗主苏可之女吧?”
狐小欺闻言偏了偏头,眼中笑意更深。她跃下屋顶,短裙旋然扬起,露出白腻腿根。落地时身形轻盈,顺势抬手将耳边碎发别到耳后。
“不错嘛,竟还听说过本小姐的名头。”她的声音带着被称赞了之后假模假式的满意,“本小姐还以为你们这些天剑宗的弟子,天天只知道练剑呢。”
全东喉结微微一滚,方才他自然看到了那一线白腻春光,在暮色一晃即逝。
他收紧五指,指腹死死压住剑柄上缠裹的银丝,仿佛要将那一点摇曳的念头一并攥回鞘里。
“今日你守镇除妖,我不与你计较。”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压着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合欢宗的戒备,“否则,正邪不两立,我定与你分个高下。”
狐小欺一怔随即发出阵清脆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她将一只手搭在腰间银链,轻轻拨了一下铃铛。
“第一,”狐小欺竖起根手指晃晃,“就凭你凝真境的修为,本小姐的媚术,一个眼神就能放倒你。你信不信?”
全东面色微变。
因为他知道狐小欺说的是实话。
方才他还亲眼见过她如何用那粉色媚气让数只化形海妖瞬间失去神智呆立原地,那等通玄媚术,以他的修为确实没有把握能抵挡。
“第二,”狐小欺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里玩笑意味收了几分,“你说的正邪不两立,多难听啊。你不知道么?去年你们正派开大会的时候,已经把我们合欢宗从邪派划成中立门派了。这事可是苍衍作保观心寺点头的。怎么,天剑宗的仙师连这都不知道?”
全东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这两年,合欢宗主苏可,在正派之间斡旋不止,再加上两年前望沧一战,褐山谷一战,合欢宗弟子亦出力不少。
所以去年正派联席会议,苍衍息剑真人出面为合欢宗作保,观心寺德高望重的了然禅师亦未反对,其余中小门派见两大巨头都表了态,便也纷纷应允。
但天剑宗是例外。
因为合欢媚术对天剑弟子克制太过明显——修剑道正宗者,心高气傲,最易被媚气钻了空子,天剑宗此前吃了合欢宗不少亏,自然不愿松口。
“我天剑宗可没有答应。”全东声带着拧了筋的倔强,“数百年来,我天剑宗折在你们合欢宗手上的弟子,不是一个两个。这份血债,可不是你们这几年安分些了就能一笔勾销的。”
“呀,你吓死奴家了。”狐小欺忽然捂住胸口,桃花眼微微睁圆,像是被什么惊着一样,却偏偏在捂胸的动作上恰到好处地显显她那娇俏的身段,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可是全大仙师,若论旧账,我们合欢宗的可怜女子死在你们剑下的,只怕也攒了好几代呢。”
说着竟真的垂下眼帘,睫上浮起一点薄薄水光,声音幽幽低下:“奴家……奴家一介弱女子,方才那般拼命,守着这座镇子,替你们挡妖杀妖……到最后,却只换来全仙师一句‘正邪不两立’……真是、真是……”
尾音微微发颤,像含了化不开的委屈,却又不肯哭出来,只那么悬在嗓子里,摇摇欲坠,让人听了不由得心口一紧。
全东听着那挠人心尖的魅音,看着她那偏偏装得恰到好处的姿态,只觉喉咙发干,连握剑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啪!啪!啪!”
一阵突兀拍手声从侧炸开。
全东猛地一惊,神思回笼,才察觉自己方才灵台竟有一丝涣散,心头一凛——这狐小欺,难道刚才竟偷偷向他动了媚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