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打算收他为徒?】
【嗯。】
【理由?】
云舒想了想,说:【天道未收他。】
陆言:【就这一个理由?】
她没有再说话。陆言看着她的侧脸,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那半日的山路,云舒一直低头,看着怀中孩子的脸。
她在用天道之眼,持续监测他的脉象与魔气走向。
这是她作为医者的本能。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在监测一个病患。
她没有注意到,在这半日里,她的感知,几乎没有向外延伸过一次。
方圆百里的山川灵脉,她一概没有去感知。
她所有的感知,都在怀中这一个。
四·药庐·清心丹药王谷的药庐,在谷中最深处。
千金方药柜沿墙而立,密密麻麻的抽屉上,用细小的字迹标注着每一味药材的名称、产地、采摘时节。
紫铜炼丹炉在角落里静静伫立,炉身上有云舒多年炼丹留下的细微焦痕。
红玉冰床居中而设。
那是药庐中最重要的一件器物——以千年红玉打磨而成,能稳定躺卧其上之人的灵力波动,是救治重伤修士的最佳之所。
云舒将墨凛放在红玉冰床上。
他的身体接触到红玉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安稳——然后,他的手,在云舒松开的瞬间,往她的方向,抓了一下。
抓了个空。
他眉心那道皱纹,深了一分。
云舒看着那只抓空了的手,停顿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蜷起来,握住了。
她在心中记下:【患者昏迷中有抓握反应,疑为安抚需求,与魔气躁动有关。】她告诉自己,这是医者的观察。
她在床边坐下,开始制定救治方案。
她在药典的空白页上,写下:【弟子,墨凛,魔气入体,沿脊骨侵入,已蔓延至心脉边缘。根骨未废,灵根可塑。救治方案:第一日,清心丹,稳固心脉;第二日起,培元汤,固本培元;同时以千机灵丝引导魔气排出。预计疗程:七日。风险:魔气排出过程中,患者将承受极烈的灼烧之感,即【七日焚心】。若心志不坚,或将无法撑过。】
她写完,停笔,看着最后那一行字。
然后,在下面,又添了一行:【观其脉象,此子心志,当能撑过。】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加这一行。
这不是医者的判断。
脉象能告诉她魔气的走向,能告诉她灵根的强弱,但无法告诉她一个人的心志。
她加这一行,只是因为——她想起了他在意识消散前,那一瞬的眼神。
那双眼睛,在那么深的黑暗里,还是睁开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医者的直觉。
五·七日·依赖的形状第一日。
清心丹入喉,墨凛的脉象稍稍稳固。
但魔气开始反扑,他的身体在红玉冰床上轻微颤抖,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压抑的声音——不是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