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他只记得自己转身时,膝盖撞到了椅子腿,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夏知雪的表情,只是低声说了句“老师再见”,然后几乎是逃一样地穿过走廊,冲下楼梯,直到推开教学楼的大门,迎面扑来的风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找了个僻静的花坛边坐下来,书包搁在腿上,手指有些发抖。
那本作业本被他塞在课本和草稿纸之间,此刻正安静地躺着,封面微微卷起一角。
他盯着那本作业本,像盯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不敢打开,可他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里面。
那张画。
那张他在数学课上走神时随手画下的、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一个被绳子缚住手腕和脚踝的女性身体。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画的。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一串关于偏导数的推导,他起初还在听,可不知怎么的,目光就从黑板滑到了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卷,他的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女人的手腕被绳子束在身后,身体向后弯折,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个画面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清晰。
他低下头,在作业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自动铅笔飞快地勾画起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指却出奇地稳。
线条一道一道地落下去,像某种他从未学过却天然懂得的语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幅画已经完成了。
他盯着它,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羞耻和兴奋的冲击。
然后他听见下课铃响了。
他慌乱地把作业本合上,塞进书包,抬头正对上夏知雪扫过来的目光。
她当时正准备离开讲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种平静的、不含任何意味的目光,却让他觉得自己的秘密已经被看穿了。
而现在,这本作业本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记得自己当时把它交上去的时候,还特意检查过,确认那张画并没有夹在要交的那一页。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或者说,它为什么会在夏知雪的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翻开作业本。
纸张一页页翻过,他看到了自己在作业里写下的那些工整的公式推导,看到了老师在旁边用红笔批改的痕迹。
那些红笔字迹清秀而冷静,每一道勾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圈出的错误都精确到具体的步骤。
他翻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画就在那里。
它被夹在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和作业本原有的纸张并不完全重合,露出一点不规则的边缘。
他把它抽出来,那张薄薄的纸在风里轻轻抖动。
画面上的线条依然清晰,女人的身体被绳索勒出浅浅的印痕,她的头微微后仰,嘴巴微张,眼睛半闭着。
那是一个完全虚构的形象,没有任何原型,可此刻在秦昊眼里,那张脸似乎有了一种模糊的、不可名状的相似性。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合上作业本,把它塞回书包最底层,用几本厚厚的教材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