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瘦长的黑线,从水泥地面上一直拖到身后的台阶旁。
他低着头,书包斜挎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距离周四还有整整两天,可对他来说,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绷得他胸口发闷。
他回到宿舍,室友们正在打游戏,键盘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
秦昊没有加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
他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坐了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通知,说明天要交一份实验报告。
秦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脑子里却完全没在思考实验报告的事。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作业本,那幅画,还有夏知雪接过作业本时可能出现的表情。
他试图回忆那天交作业的细节。
数学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他故意把作业本放在最上面,封面上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套上塑料书皮。
那本子就那样赤裸裸地躺在那一摞作业本的最顶端,浅灰色的封面上还沾着一点铅笔灰。
课代表没有多看,随手把一摞本子抱起来就走了。
秦昊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摞本子被带出教室的门,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膛里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跳得又急又乱。
他当时想,如果夏知雪翻开他的作业本,第一眼看到的会是什么?
是他写在上面的数学题解答过程,还是夹在最后面的那幅画?
他故意没有把画藏得太深,只夹在作业本的最后几页里,但纸张的边角稍微露出了一点,像是无意间滑出来的。
他知道夏知雪批改作业的时候会翻看每一页,哪怕只是草草浏览,也一定会看到那一页。
他赌的就是这个“一定会”。
可赌注太大了。
万一夏知雪只是把那幅画当作学生的恶作剧,直接撕掉然后叫家长呢?
万一她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学生呢?
秦昊想到这些的时候,胃里像是被灌进了一捧冰水,冷得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他坐在宿舍的床上,后背靠着墙,眼睛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旁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盯着那道裂缝,心里想的却是夏知雪第一次看到那幅画时的表情。
那天的场景他已经回忆过无数遍了。
夏知雪从地上捡起那张画,目光落在纸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迟疑,又从迟疑变成了一种他读不懂的神色。
她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用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
她只是把画夹回作业本里,然后走到他面前,把本子放在他桌上。
秦昊记得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责备。
那一眼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睛里闪烁了一下,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当时只顾着害怕,没有细想。
可后来他反复回忆那个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老师,看到学生画那种图,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和愤怒。
可夏知雪没有。
她甚至没有在课堂上多停留一秒钟,转身就回到了讲台前,继续讲解例题。
她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清晰、平稳,带着一点数学老师特有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