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双手捧著令牌,眼眶通红,泣不成声。
“大哥放心,我定死守定州城的基业。”
用凡人掌控凡人產业,以凡俗的財力反哺山庄的修士,同时形成家族內部的制衡。
这是苏承掌权这三十年来,与苏羽共同確立的家族权力架构。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屋內原本低声啜泣的女眷和子孙们立刻噤声,恭敬地向两侧退开。
苏羽缓步走入屋內。
看著床榻上曾经在世俗中杀伐果断,如今却连抬手都费劲的长子,苏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白髮人送黑髮人。
最残酷的生死离別,在这一刻无声地降临。
“父亲……”
看到苏羽,苏承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丝神采。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苏羽按住了肩膀。
“躺著吧。”
苏羽在床榻边的圆凳上坐下,声音平缓温和。
屋內的人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父子二人。
苏承看著眼前鹤髮童顏、犹如仙人般的父亲,又看了看自己这具枯朽如残木的身躯。
一丝极其隱秘的自卑,在他浑浊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竭力想要將这丝自卑藏起,不愿在犹如謫仙般的父亲面前,露出半分摇尾乞怜的弱態。
因为他是长房长兄,哪怕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他也不需要父亲的怜悯与安慰。
苏承乾瘪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强行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试图用交代族务来掩盖这即將崩溃的自尊。
“父亲……定远商行的暗线和死士,孩儿都已经交接给三弟了。”
“世俗的进项……很稳。只要商路还在,山庄里的修仙子弟,就绝不会断了丹药……”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仿佛只有不断强调自己在世俗中的价值,才能证明他这一生。
苏羽静静地听著。
活了两百年的岁月,歷经两世的沉浮,他对人性的洞察何其敏锐。
根本不需要苏承开口,便已经读懂长子那强装镇定的偽装下,藏了整整一辈子的未竞之言。
苏承在怕。
他怕在修仙者的眼中,自己这一生於世俗刀山血海里的卑微挣扎,仅仅只是凡人庸碌的劳作,不值一提。
他更怕看到父亲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苏羽没有打断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苏承那枯瘦如柴的手掌。
“承儿。”
苏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不用再强撑了。”
苏承的声音戛然而止,浑浊的瞳孔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將手抽回,却被苏羽稳稳地握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灵根,这辈子便只是家族仙途上一个隨时可以被遗忘的凡俗掌柜?”
苏羽看著苏承的眼睛,语气中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最纯粹的肯定。
“潜龙山庄能有今日,灵石、丹药、阵法,甚至渊儿他们能安心坐在聚灵阵里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