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每一寸基业,每一口灵气,都是你用凡人的血肉和手腕,在世俗的泥沼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当年我带出来的那些烫手山芋,若没有你以凡人之躯在定州城洗白,潜龙山庄早就覆灭了不知多少次。”
听到这些话,苏承那乾瘪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死死咬著牙,想要维持住长子的体面,但眼底的水雾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没有你这凡人之躯做垫脚石,苏家的仙途,走不到今天。”
苏羽注视著他,给出了这一生最为厚重的评价。
“你,是我苏天此生最骄傲的儿子,无人可以替代。”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苏承苦苦支撑了一辈子的那层自尊鎧甲,彻底冰消雪融。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的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
那是他这一生,最渴望、也最害怕得不到的认可。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甘,以及在世俗中算计杀戮带来的无尽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救赎。
“多谢……父亲。”
苏承反手握了一下苏羽的手。
他的嘴角极其费力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释然而满足的微笑。
隨后,那只乾枯的手,无力地垂落。
六十九岁的苏承,带著笑意,闭上了双眼。
苏羽静静地坐在床榻前,看著长子安详的面容。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备丧。”
……
两日后。
潜龙山庄內外,掛满白幡。
灵堂设在山庄最核心的正堂。
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槨停在中央。
苏羽没有穿修仙者的法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服,独自一人坐在灵柩前。
他不许任何人进来弔唁,只是提著两坛凡俗最烈的烧刀子,坐在蒲团上。
一碗敬天地,一碗敬长子。
他喝了一整夜。
苏羽的脑海中,闪过苏承这一生的画面。
六岁时在庭院里扎马步的倔强。
十八岁下山,孤身一人在定州城立下招牌的果决。
三十岁时,用世俗死士堆死赵家天骄,替山庄化解大劫的狠辣。
凡人的一生,不过区区数十载。
在修仙者眼中,不过是闭一次长关的光阴。
但苏承的一生,却燃烧得如流星般极其璀璨,硬生生用凡俗的血肉,为修仙的族人铺平了一条康庄大道。
次日。
灵堂外,山庄上下数百名子嗣、管事,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长子大丧,全族披麻戴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