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那个红烛摇曳的夜晚,凡俗少女宋清婉满怀敬畏地为自己宽衣解带,那是他在修仙界底层扎下血脉的第一步。
想起了长子苏承降生时,测出没有灵根的黯然,以及次子苏渊满月那日,测灵珠上爆发出七品灵光时,满堂的惊嘆与主脉的赏赐。
想起了青木坊市覆灭那一夜,苏浩那狂悖自私的背影。
想起了深夜里,在黑风谷那间破木屋中,一剑梟首练气八层魔修的果决。
想起了大阵崩塌时,自己坐在密室中,强行切断筑基倒灌时的满口鲜血。
所有的隱忍、算计、苟且与杀伐,在此刻皆化作了过眼云烟。
他这辈子,虽然只是最低劣的九品灵根,也没有背景。
但他用最世俗的手段,最冷酷的理智,做到了一个底层所能做到的一切。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少族长苏浩,为了虚无縹緲的长生,断绝人伦,拿全族填命,最终化作了荒山外的一捧枯骨。
而当年那个强盛一时的青木主脉,也已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
而苏天。
那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旁系恶犬,却活到了一百一十八岁。
他坐拥一阶上品灵脉,麾下上百名修士,万名子孙。
他建立的潜龙苏家,已经成为了这片天地间新的主宰。
“我没能筑基,没能长生。”
苏羽看著满院子黑压压的子孙后代,看著他们身上穿著的锦缎法袍,看著他们脸上对自己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哀痛。
“但……”
苏羽的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微弱却极其满足的笑意。
能从一个註定在灵田里累死的老农,走到开宗立派的老祖。
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硬生生砸碎了命运的枷锁,留下一份传承百年的基业。
这人间,这仙途。
他苏羽来过,斗过,贏过。
“这一世,赚够了。”
极低微的呢喃声消散在风雪中。
苏羽缓缓闔上了双眼。
他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也在此刻归於死寂。
大雪无声。
院落中,苏渊跪在太师椅旁,將头深深地埋下,双肩剧烈地颤抖著。
“老祖父。。。。。。仙逝!”
苏长青悲厉的呼喊声,划破了青木坊市的夜空。
数百名苏家子弟同时俯首,悲泣声震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