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养栏外务处的差人例行巡查暗巷,將散落在外的肉苗收拢回了养栏。
所谓养栏,就是血炼坊外围的一片石砌围场。
围场不大,但设施齐全。
靠墙的一排木架子上铺著乾草,专门用来放置新收来的婴孩。
围场的角落里,坐著几个面色蜡黄的妇人。
她们都是哺乳期的凡人女子,被血炼坊从外城平民区征来,专门负责给肉苗餵奶。
每餵活一个,便能多领半斤粗粮。
邪魔们对这些细节极为上心,就是为了可持续地收穫血肉材料。
下午,一个佝僂的老乞丐来到养栏。
他在残存的几个病弱婴孩中看了看,把奄奄一息的苏羽揣进怀里,换了一块用来领饲养补贴的骨牌。
老乞丐带著苏羽,在贫民窟泥泞的巷道里穿行。
巷道两侧,隨处可见骨瘦如柴的凡人。
他们靠在墙角,眼神空洞麻木,就像是被圈养在围栏里的牲畜,在等待著被屠宰的那一天。
回到贫民窟阴暗逼仄的窝棚里,老乞丐用浑浊的水泡软了黑麵饼,一点点餵进苏羽嘴里嘟囔著。
“吃饱些,养个七八年卖给血炼坊的大人们,老头子我也能吃几天饱饭。”
话虽如此,但他却把身上唯一挡风的破麻衣脱下来,盖在了苏羽身上。
在这座人吃人的黑城里,老乞丐无妻无子,孤身一人熬了大半辈子。
嘴上说著是为了卖钱当血食。
但在这冷血的藉口下,或许也藏著他想把这孩子当骨肉养的一丝慰藉。
苏羽没有拒绝老乞丐的餵食。
新生儿的躯体极其脆弱,他需要食物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机。
糊状的饼水极其粗糙,甚至带著沙土的涩味。
苏羽顺从地咽了下去。
但他此刻面临的真正生死危机,並不是食物。
而是呼吸。
窝棚里,乃至於整个黑城的天地间,全都充斥著一种被污染的阴毒之气。
苏羽在吸入第一口空气的瞬间,便洞察到了这方天地在微观层面上的本质。
这是悟性9999的加持,也是在此之前他从所未有过的体验。
这个世界的灵气,应该是被污染了。
听起来简直难以置信,但这应该就是事实。
不是局部的污染,不是某一片区域的自然异变。
而是整方天地,从根基处被彻底扭转了灵气的属性。
天地万物皆有適应性,灵气亦不例外。
这方天地的邪魔数量,必然达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