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最后一丝因果波纹遁入虚空。
枯骨崖深处的石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枯荣真君整个人像是一截被彻底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软绵绵地靠在冰冷刺骨的石壁上。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乾瘪的指尖上还残留著触目惊心的血跡。
那一股支撑著他熬过这二十年非人折磨的恶毒执念,在信息送出的一剎那,烟消云散。
隨之而来的,是不可逆转的彻底死亡。
合体初期的內天地,在他的气海深处,正在上演一场微观的灭世浩劫。
山川倒塌,日月无光,法则崩灭化作虚无。
失去內天地支撑的肉身,就像是一座失去了栋樑的破庙。
皮肤从脚踝处开始,一寸寸地化作灰白色的劫灰,顺著石室里灌进来的穿堂风,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
他不觉得疼了。
也没有任何凡人临死前那种对未知的恐惧。
活了九万九千八百多年,他对死,早就看透了。
枯荣真君那只浑浊的右眼,极其迟钝地向上转了转,望著黑漆漆的洞顶。
死亡降临的这一刻。
传说中的走火入魔没有出现。
反倒是那些被深埋在岁月长河底部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支离破碎的识海中极其清晰地闪现而过。
他看到了三万岁时的自己。
那时,他身披极其耀眼的星辰法袍,立於天机阁最高的摘星楼上。
他是整个混元天域数十万年来,卜道天赋最绝顶的天才。
三万岁破入炼虚大圆满。
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无数一流宗门的宗主、家主捧著极品灵脉的契约,只求他推演一次吉凶。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大乘可期,飞升在望。
画面陡转。
他看到了七万九千八百岁时的自己。
被困在炼虚大圆满的瓶颈前,整整四万九千多年寸步难进!
眼看著八万载的寿元大限犹如一柄利斧悬在头顶。
昔日的骄傲被岁月和死亡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某个禁忌魔窟的深处,毫不犹豫地吞下那株散发著冲天腥臭、足以侵蚀道基的魔药。
在撕裂灵魂的哀嚎中,他强行衝破了合体的壁垒,换来了两万年的残喘。
再后来,便是这长达两万年的绝望。
內天地千疮百孔,修为永远定格在合体初期,连稍微动用一次法则之力,都要咳上三天的黑血。
他这一辈子,全耗在了一个“熬”字上。
熬过了天资平庸的同门,熬死了高高在上的仇家。
最终,却硬生生地把自己熬成了一把枯骨。
“呵呵……”
枯荣真君那张溃烂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牵扯了一下。
一点灰烬从他的下巴上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