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去孟静仪家,先把车停在路边,抽了根烟。
说不紧张是假的——见女方家长这种事,他活到三十八岁也没干过几回。
上一次还是几年前,跟他前妻。
这次不一样。
孟静仪主动提出来的,说明她是认真的。一个女人愿意把你带回家给她妈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想跟你往下走。
张艺把烟掐灭,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衣领,发动车子往孟静仪家的方向开。
孟静仪家在县城下面的一个镇子,离县城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些零零散散的商铺——五金店、小超市、电动车专卖店、还有一个挂着“正宗兰州拉面”牌子的面馆,门口贴着褪色的菜单。
张艺按照孟静仪发的定位,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勉强能过一辆车,两侧是些老旧的民居,红砖墙,铁皮门,门头上长着枯草。
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面。
楼不大,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几捆柴火、一个生锈的自行车、两个破旧的花盆,盆里的花早就枯了,只剩干裂的泥土。
孟静仪站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水润润的。
跟平时在医院里穿白大褂的样子判若两人,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温婉。
“来了?”她笑了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这么正式?”
“第一次见阿姨,不能太随便。”
孟静仪抿着嘴笑了一下,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走吧,”她收回手,转身往院子里走,“我妈等你呢。”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择菜。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裤腿也卷着,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塑料拖鞋。
头发花白了大半,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就是孟静仪的母亲,李桂兰。
张艺看过孟静仪手机里的照片,知道她妈今年五十四,但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至少六十。
脸上的皱纹很深,颧骨高耸,眼窝凹陷,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
“妈,”孟静仪走过去,蹲下来,“张艺来了。”
李桂兰抬起头,看见张艺,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有些局促:“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屋里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普通话说不利索,但努力想把每个字说清楚。
张艺注意到她的腿脚不太利索,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膝盖,身子晃了晃,像是蹲久了腿麻。
“阿姨好。”张艺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您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李桂兰接过东西,低头一看——两条中华烟、两瓶五粮液、一箱燕窝、一箱牛奶、一个坚果礼盒。
她的手抖了一下,袋子差点没提住,连忙用另一只手托住,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太多了,小张,你太破费了……”
“应该的。”
李桂兰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转身招呼张艺进屋。她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有些跛,步子迈不大,但走得很快,像是怕怠慢了客人。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张老式的木沙发,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坐垫。
茶几是那种老式的大理石面的,边角磕掉了一块,用透明胶带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