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刘光天被锅铲刮铁锅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户斜进来,在床上投下一方亮黄。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昨晚轻多了,是那种可以忍受的疼。
撑著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眼前没发黑。
还好,没有颅內出血,只是皮外伤加轻微脑震盪。
刘光福已经不在了,被子叠成鬆散的方块,放在炕尾。
那小子今年十岁,正在隔壁屋写作业,不,是在装写作业,实际在偷看一本破烂的小人书。
下了地,腿有点软,扶著墙走到外屋。
二大妈正在灶台边忙,锅里熬著棒子麵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回头看见他,手里的锅铲顿了顿:“天儿,醒了?头还疼不?”
“还行。”刘光天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漱了漱口,吐在门外的排水沟里。
“你爸在屋里呢,”二大妈的声音压低了,“一会儿……服个软,啊?別犟了,你爸也是为你好。”
刘光天没接话。
看著水缸里自己的倒影,一张十三岁的脸,苍白,瘦,眼窝有点深,但眼神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转身,往屋里走。
刘海中坐在炕沿上,端著茶缸子,里头泡的是高末儿。
穿著昨天的工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背心,胖肚子把背心撑得圆鼓鼓的。
看见刘光天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刘光天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
刘海中“嗯”了一声,茶缸子凑到嘴边,吹了吹浮末,没喝。
“昨儿……是我不对。”刘光天说,“我不该顶嘴。”
刘海中的手顿了一下。茶缸子悬在半空,热气裊裊地往上飘。
他没想到这个儿子会服软。
原身的刘光天是个闷葫芦,挨打就缩,从不认错,但也从不改。今天这是……转性了?
“知道错了?”他把茶缸子放下,声音里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威严。
“知道了。”刘光天说,“我想好了,学还是要上的。”
刘海中的眼睛瞪大了些。
他放下茶缸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你说啥?”
“我说,我想上学。”刘光天重复了一遍,“但不是初中。”
“不上初中你想上啥?”
“卫校。”
屋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