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说的办。”
刘光天从药箱里取出青霉素粉针,用生理盐水稀释,给老太太做了皮试。
等皮试结果的间隙,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一盆清水,把听诊器仔细擦了一遍。
那个姑娘还蹲在木盆边,但已经不洗衣服了。她看著刘光天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是大夫?”
“还不是。”刘光天把听诊器掛回脖子上,“学生,来实习的。”
“学生?”姑娘的眼睛睁大了些,“那你咋会看病?”
“看书学的。”
“看书……”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她低下头,棒槌无意识地敲在衣服上,“我姐也念过书,念到初中。她嫁到城里去了。”
“城里?”
“嗯。”姑娘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南锣鼓巷,轧钢厂。你……你知道那地方不?”
刘光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南锣鼓巷。轧钢厂。那不就是他住的地方吗?他抬头仔细看了这姑娘一眼,十三四岁,瘦,黑,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熟悉。
她在原著里的命运,他记得很清楚:被许大茂花言巧语骗到城里,最后和改过自新的许大茂凑合著过了一辈子。一辈子都在被別人安排,从来没自己做过主。
“知道。”他说,“我就住那儿。”
姑娘的棒槌悬在半空,水滴顺著棒槌往下淌,在浑浊的洗衣水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她看著刘光天,眼睛里的光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亮的东西,像是黑暗中突然擦亮了一根火柴。
“真的?”她的声音高了几分,“你住南锣鼓巷?”
“嗯。中院西厢房,刘家。”
“刘家……”姑娘喃喃自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姐写信回来,说院里有个老二,考上卫校了,还会造药……就是你?”
刘光天把听诊器收进药箱,没承认也没否认:“皮试时间到了,我进去看看。”
他转身进了屋。
皮试阴性。刘光天给老太太打了青霉素,又嘱咐了半坐臥位和限盐饮食。
吴大夫在旁边看著,偶尔补充两句,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的满意。
临走时,秦嫂子拉著吴大夫的手千恩万谢,又塞给刘光天两个煮鸡蛋。
鸡蛋皮上还有柴灰,是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刘光天推辞不过,收了,揣进兜里。
“小同志,”秦嫂子往院门口送了送,压低声音,“京茹那孩子,没嚇著你吧?她从小就这样,见著生人话多,你別介意。”
“没有,”刘光天说,“她挺懂事的。”
秦嫂子嘆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到一块:“懂事是懂事,就是心高。天天念叨著要像她姐一样嫁到城里去。这穷山沟,留不住她。”
刘光天没接话。
他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京茹的姑娘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那个空木盆,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墙角,消失在山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