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秋发现沈诗情有点不对劲,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五傍晚。
那天幼儿园放学早,许文珊和林佳佳约好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把两个孩子放在言家客厅的爬行垫上自由活动。
言秋坐在地垫上翻一本新的识字书——言行舟上周从省图带回来的,说是適合四到六岁孩子的进阶版。
他已经翻到第三遍了,每一遍都在控制速度,確保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普通小孩在乱翻图片。
沈诗情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一盒拼图,但她没有拼。
她低著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嘴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她。
这不正常。
沈诗情平时是个行走的小喇叭,从进门到离开嘴巴基本没有停的时候。
她会跟大黄打招呼、跟许文珊匯报今天幼儿园吃了什么、跟言秋复述王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中间还要穿插至少三遍“秋秋你在干嘛”。
今天她从进门到现在只说了两句话——“阿姨好”和“嗯”。
言秋合上识字书,观察了她大概三十秒。
她的睫毛低垂著,肩膀微微往里收,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著拼图盒子的边角,都快把纸盒搓出毛边了。
“诗情。”他叫她。
“嗯?”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快,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言秋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直男。。。。。。。。。
好吧,他前世確实是,但这辈子带了二十一年的记忆重活,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就升级了好几个版本。
沈诗情这个笑,用专业术语来说叫“社交性微笑”。
属於那种用来应付大人、实际上心里有事的標准表情。
她才四岁。
四岁的小孩不应该有社交性微笑。
四岁的小孩不高兴就应该瘪嘴、哭、发脾气,而不是像个小大人一样把情绪藏起来。
“你过来。”言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沈诗情犹豫了一下,抱著拼图盒子挪过来,挨著他坐下。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林佳佳常用的那个牌子。
橙花香的,很好闻。
“怎么了?”言秋放轻了声音。
“没怎么。”沈诗情开始翻拼图盒子,把拼图片一片一片拿出来,正面朝上排成一排。
排得很认真,从左到右,间距均匀,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工操作。
言秋没追问。
他大概知道沈诗情的性格了——她不想说的时候,越问她越不说。
但你要是坐在旁边等著,她反而会自己开口。
他拿起一块拼图片,是天空的蓝色部分,放在左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