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个动作都让曾小桥觉得他在生气,眼泪流得更凶:“我不可能一下子就、就……呜呜呜……”她噎住了气,猛烈咳嗽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脚软地瘫坐在地,“我会忘记,会不喜欢你……呜,我一定会努力……”
曾小桥讲得不清不楚,孙盛却听得很明白——这家伙仍然喜欢他。
他没有喜爱过人,并不认为这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看到旁人为了情爱哭哭啼啼茶饭不思,只会心生鄙夷。
他对曾小桥生不出鄙夷的情绪来,单觉得她又呆又可怜。
他素来认为自己除了脸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事实证明那些女的也确实只喜欢他的脸——生着病,不好相处,没什么朋友,其他方面也一无是处。
他不知她中了什么邪,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潺潺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入心田,抚平那些躁动不安,带来久违的平和。
“你就这么喜欢我?”孙盛把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
泪水糊住了眼皮,曾小桥模模糊糊看了个轮廓,咧开嘴“哇”地哭出来:“呜呜,咳咳咳……”
他猜到她的意思,蹲下来帮她拍背顺气:“我有病,发作起来可能会伤到你。”她哭成这样,他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就怕她搞不清楚状况,以后又来怨他“隐瞒病史”。
“我不怕!”她扑上他的膝盖。
不管下过多少次离开的决心,只要他稍稍有软化的迹象,她都想试一试。
她并非被父母捧在手心的珍宝,深谙想要什么就得主动争取的道理。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做,不会刺激你,所以,所以……”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眼睛肿得只剩了一条缝,嘴巴向下咧着,脸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褶子。
孙盛觉得她每次哭得特别难看的时候就特别爱往自己跟前凑,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他是不是会嫌她丑。
心却软得跟棉花糖一样。
睫毛上的泪珠要掉不掉,看得他很难受,于是动手揩去:“你今天跟我妈怎么回事?”
他他他他他在干什么?
她被他的举动震惊得言语不能,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孙盛用没受伤的手去掐着她脸:“说话。”
曾小桥抽抽搭搭地开始讲。
孙盛听了个大概。
这家伙在他家小区门口站了两个钟头,被保安怀疑是可疑人物,知会了他父母顺便报警。
他妈妈没让警察把她带走,教训了一通就放过了,让她叫家长来接。
兔子不想叫家长,就把脑筋动到了阿寻身上。
阿寻呢,跑去给她作证不说还要送她回家,后来就被他给撞见了。
孙盛没好气道:“你就算站一晚上也等不着我。”明天去学校就见到了,有什么好着急的?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就是,就是,”她眼泪又开始掉,偷偷拽住他的裤脚,好像这样就会不那么难受,“特别,想看看你……”
又在哭了。
孙盛从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告白要哭,亲热要哭,说她几句更加要哭了。他都要怀疑她泪管是不是连着太平洋,这么多眼泪。
抹了一手的泪水,对着挂在嘴唇上的鼻涕,他怎么都下不去手,只好起身去拿桌上的纸巾。
曾小桥被他带的身体往前扑。
那厢众人在外面拍了半天门没得到回应,隔音又太好,只能听到女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孙母担心得不得了,一直在门边劝说。
王一寻思路清晰,二话不说开始撞门。
只是这门异常结实,怎么踹都纹丝不动,王一寻觉得自己的骨头倒是真的快要碎了。
最后上楼的孙父解释说这门特别加固过,然后找来了备用钥匙。
好不容易打开门,众人一眼见到的就是饱受惊吓(?)的女孩子不堪折磨(?)倒在孙盛脚边的情形。
王一寻一把扯过曾小桥上上下下确认她没有受伤,孙母扑过去捧着儿子流血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