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一半,慕南栀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团扇。
这两个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
洛玉衡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来了。
“大典那天,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慕南栀的声音慢了下来,收起了之前的戏谑与闲适,变得有些认真,“我在台下看着,你诵读祭文的节奏……比往常快了半分。”
果然。
洛玉衡心中苦笑。她就知道,这才是慕南栀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这位安和郡主虽然平日里看似慵懒随意,只爱花草和热闹,骨子里却是个外松内细的主儿,看人从来不靠硬问,只靠那双眼睛。
别人或许只会觉得国师那天略显急躁,但只有慕南栀能从那微不可察的节奏变化里,读出她的异常。
“那天……”洛玉衡放下茶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确实有些不适。”
“我就知道。”
慕南栀叹了口气,眼中的探究变成了担忧,“是不是业火又发作了?我瞧你那天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虽然离得远,但我总觉得……你在忍着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洛玉衡最隐秘的伤口。
她在忍着什么?
那天在祭天台上,她忍的是体内即将失控的业火,是那股想要将她烧成灰烬的燥热。
而现在……
洛玉衡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去想此刻胸口那枚冰凉的东西。
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是业火。”洛玉衡顺着她的话承认道,“最近修行到了瓶颈,心火有些压不住。大典那天人多气杂,一时有些气血翻涌。”
“又是业火……”
慕南栀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你这业火,发作得是不是太频繁了些?前阵子不是才发作过一次吗……玉衡,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洛玉衡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闪躲。
洛玉衡心中一紧。
不能让她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以慕南栀的敏锐,迟早会发现破绽。
她必须掌握主动权。
“确实有些棘手。”洛玉衡抬起头,直视着慕南栀的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你也知道,人宗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这业火之劫,除了我自己硬抗,别无他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一些压制的法子。只需……多加调理便是。”
“调理?”慕南栀狐疑地看着她,“什么法子?可靠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寻些灵药?”
“不必。”洛玉衡立刻拒绝,也许是觉得自己反应太快,她又放缓了语气,“这法子……比较特殊,外物帮不上忙。只需静养即可。”
慕南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态度坚决,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她重新拿起团扇,似乎是信了,又似乎只是暂时不再追问。
“不过……”慕南栀话锋一转,目光忽然扫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如鸡的少年,“你这书房里,平日里不是不喜欢留人伺候吗?今日怎么让这小杂役一直在那儿待着?”
洛玉衡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忘了。
或者说,她下意识地想要忽略苏清的存在,却忘了这种刻意的忽略在慕南栀眼里反而是一种异常。
角落里,苏清正低着头研墨,听到提到自己,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更加恭顺地弯了弯腰,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