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一拜:“请师尊息怒。”
洛玉衡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赢了。她成功地用权威压住了弟子的怀疑。
但她也输了。
她在楚元缜面前,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坦荡和从容。她变成了一个因为心虚而恼羞成怒的女人。
“退下吧。”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今日午后,即刻启程。”
“……弟子领命。”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真正地远去了。
直到书房门被重新关上,洛玉衡才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扶着书案缓缓坐下。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洛玉衡,你真是……好本事啊。
为了掩盖自己被一个杂役玩弄的事实,竟然连自己最信任的弟子都要防备、要驱赶。
镜中那个威仪万千的国师,此刻看起来,竟然是如此的可笑和虚伪。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她还需要那个人来压制业火……她就只能继续这样欺骗下去。
“午后……”
她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的天际。
“走了也好。走了……就干净了。”
但这真的是结束吗?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种更深的沉沦的开始?
书房外,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谁在暗处发出的窃笑。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灵宝观前的青石台阶上,泛起一层白晃晃的光晕。
观门外,楚元缜背着行囊,一身青衫。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收敛了锋芒,却依然挺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楚元缜回过身,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观内缓缓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师尊。”他躬身行礼。
洛玉衡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太极道袍,手持拂尘,莲花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上午书房里的那场不快从未发生过。
平日里,她是不会亲自送弟子下山的。
道法自然,聚散随缘。人宗虽然修的是入世道,但在离别这件事上,洛玉衡向来淡漠。
可今日,她来了。
楚元缜看着她,心中那种违和感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师尊亲自相送,这本该是殊荣。可不知为何,他却从这份殊荣里,读出了一丝……急切?
“东西都带齐了?”洛玉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回师尊,都齐备了。”楚元缜拍了拍背后的行囊,“符箓、丹药、盘缠,还有师尊赐的剑谱。”
洛玉衡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这个弟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当初那个弃文从武的倔强书生,到如今剑心通透的人宗首徒,他身上寄托了她太多的心血。
而现在,她却要亲手把他推出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把家里最后一把能护身的剑给扔了出去,只为了掩盖自己正被贼人挟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