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杂役,防我跟防贼似的……”许七安越想越烦躁,伸手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把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抓得乱七八糟。
信没回,慕府的路也走不通,连个在观里跑腿的小厮都探不出半句实话来。
这接近国师、借双修平息业火顺便抱上一条粗壮大腿的完美计划,眼看着是彻底卡死在这儿了。
他就像是一个看到了绝世珍宝,却发现珍宝被锁在厚厚的铁笼子里,而自己连把钥匙都没有的穷光蛋。
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甚至连摸都摸不着”的焦躁感,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正当他越想越烦,胸中郁结着一口气,恨不得抓起手边的瓦片狠狠往院子里砸下去泄愤的时候,下方的院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常凄厉、甚至有些破音的猫叫声。
“喵嗷——!!”
那声音惨烈得就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又像是在遭受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
紧接着,是小豆丁许铃音那充满穿透力的、清脆中透着一股子蛮横的欢呼声:“抓到啦!抓到啦!大胖橘,我看你往哪儿跑!”
许七安眉头一挑,刚刚积攒起来的郁闷被打断了一半。他好奇地探出身子,顺着声音往院子里看去。
借着屋子里透出的灯火和院内积雪的微光,他清楚地看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小豆丁正以一种十分狂野、完全不符合大家闺秀身份的姿势,整个人呈大字型,严严实实地压在一只硕大的橘猫身上。
她那双平时连筷子都拿不稳的胖乎乎的小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掐住了橘猫的命运后脖颈,把它像个面团一样摁在冰冷的雪地里。
那橘猫体型十分肥硕,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平日里伙食很好。
但此刻,它却被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压得四爪朝天,拼命地在半空中乱蹬,试图挠开身上的重压。
它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气急败坏、惊恐万分、甚至带点人性化屈辱的叫声,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铃音,快放手!别把它捏坯了!”
西厢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许玲月披着件单薄的素色外衣,连头发都没来得及绾,就匆匆跑了出来。
她显然是被外头的凄厉猫叫声惊动了,看着被妹妹压在身下蹂躏得惨不忍睹的橘猫,心疼得直皱眉,赶紧小跑过去。
“不放!我就不放!”小豆丁梗着脖子,一脸的宁死不屈,甚至为了防止橘猫挣脱,还残忍地用膝盖在橘猫柔软的肚子上狠狠顶了一下,“它刚才想偷吃我挂在廊下的腊肉!那是我的肉!”
“喵呜……”橘猫遭受重击,发出了一声异常凄惨且无奈的哀鸣,四肢无力地垂了下来,一副生无可恋、任人宰割的模样。
“一只猫懂什么,你快松手。”许玲月赶紧上前,费力地掰开妹妹的手指,连哄带骗,最后甚至许诺明天午膳给她留一块最大的红烧肉,这才勉强从小豆丁那堪比铁钳的魔爪下,把那只可怜的橘猫解救出来。
小豆丁听到有红烧肉吃,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回屋继续做她的春秋大梦去了。
许玲月则站在寒风刺骨的院子里,把那只受了巨大惊吓的橘猫紧紧抱在怀里。
她用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轻轻抚摸着橘猫背上被揉乱的皮毛,柔声细语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不怕哦……”
那橘猫似乎也知道自己终于得救了,不再挣扎。
只是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竖瞳里,还残留着一丝十分人性化的、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屈辱。
它心安理得地窝在许玲月柔软温暖的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看似不经意地在少女刚刚发育出规模的胸脯上蹭了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不安分地甩了甩那条粗壮的尾巴。
坐在屋顶上的许七安,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的轻松,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橘猫不仅心安理得地窝在许玲月怀里,那颗胖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人家胸口那抹温软里钻,甚至还挑衅似地斜了屋顶上的许七安一眼,喉咙里发出阵阵惬意的呼噜声。
这副装模作样、又色又贪吃、偏偏还带着股莫名其妙高人风范的贱样……
“妈的,这老不正经的。”
许七安眼皮狂跳,咬着牙暗骂了一句。
这天底下能把附身畜生这件事干得这么轻车熟路,且色得如此理直气壮的,除了那位整天不干正事的地宗老道,还能有谁?
许七安心里的那些关于国师的焦躁和烦闷,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玩味和算计的笑意。
“这老银币,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许府来听墙角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身边的空酒壶,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从屋顶上轻巧地一跃而下,像只夜幕下的飞鸟般,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的积雪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