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摇摇晃晃。
临安揉着还有些发痛的额头,越想越觉得刚才撞那一下吃了大亏,气鼓鼓地在许七安肩膀上连捶了好几下出气。
许七安自知理亏,也只能嬉皮笑脸地受着。
打闹了一阵,临安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暖炉,随口开启了八卦闲聊的模式:“刚才在后院闲逛时,倒是撞见个有意思的少年杂役。”
“哦?”许七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国师那惊人的饱满与冰冷乳环的触感,“这冷清的灵宝观里,还能有什么让殿下觉得有意思的人?”
“本宫瞧他拿着把扫帚在那发呆,就随口与他搭了几句话。”临安撇了撇嘴,似乎在回味刚才的交谈,“明明是个不起眼的杂役,可不知道为什么,本宫就是觉得他跟观里其他人不太一样。”
听到临安这么说,许七安原本还在无意识摩挲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皇家道观里,寻常杂役见了贵客只会低头退避,又怎会被临安这般身份的公主留上心、还多搭上了几句话?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身影——昨日在慕府偶然撞见的那个叫苏清的少年。
当时慕南栀随口介绍过一句,说那是灵宝观来的,国师身边的人。
他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杂役袍服,低眉顺眼,乍看之下和寻常送茶递水的小厮并无二致。
可许七安当时刑侦武夫的直觉多扫了几眼,却觉察出他站姿极稳、气息内敛,身上全无下人见了贵客时该有的畏缩与局促,反倒透着一股不像打杂的沉静。
只是他那会儿一心想顺着这根线搭上国师,被对方以灵宝观规矩森严为由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也就懒得再在一个下人身上多费心思。
如今临安这双见惯了达官显贵的眼睛,竟也在后院一瞥之间,将这少年单独拎了出来评上一句“不太一样”……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件小事,却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落在了许七安当时压下去的那点直觉上。
再联想到金莲道长昨夜那句语重心长的“灵宝观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以及今天国师那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欲女姿态、还有那对隐秘的金属乳环……
许七安突然觉得后背窜起了一股寒意。这个苏清,绝不仅仅是个小厮那么简单!国师的反常,会不会就跟他有关?
但他没有在车上把这层心思露出来,生怕引起临安的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打了个哈哈:“估计是哪个干活偷懒的粗使下人吧。殿下千金之躯,理他作甚。”
临安本也就是随口一提,很快便被许七安抛出的另一个京城八卦转移了注意力。
不多时,车驾驶到了一个热闹的街口。
“殿下,卑职衙门里还有些卷宗没处理完,就先在这下了。”许七安找了个借口。
临安掀开窗帘,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成天就知道惦记你那些破案子。记得下次来府上带点好玩的,不然本宫可饶不了你!”
许七安笑着拱了拱手,跳下马车。
目送着公主府的豪华车驾汇入人流,许七安转过身,远远地望向灵宝观的方向。
午后偏斜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眸子映得熠熠生辉。
今日虽然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差点被国师那惊世骇俗的反差给榨干了魂,但国师那句“待升银锣再议”的承诺,就像是一块挂在前面的肥肉。
有戏!而且是大戏!
至于那个处处透着诡异的苏清……等回了打更人衙门,暗中查一查便知。
许七安攥紧了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干劲十足的笑意,大步朝着打更人衙门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偏斜的日光将灵宝观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辉。
后院那处偏僻的角落里。
少年依旧握着那把长扫帚。他缓缓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接见雅室的方向。
他只静立了片刻,便转过身,消失在了这座清幽静谧的道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