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让她觉得,这个家已经走到了需要向那样一个……一个边缘的、丑陋的、与她们的生活轨迹本应毫无交集的男人伸手求援的地步。
这笔债,是她叶青一个人欠下的。这笔账,记在她心里就行了。怎么还,何时还,还给谁,她心里有数。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远处天际线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一夜未眠,叶青却感觉不到多少困意。
一种异常的清醒,混合着沉重的负担感,像冰冷的铅水,灌注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干冷的空气立刻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凛冽如刀锋的气息,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刺痛鼻腔,直冲脑门,让那份清醒愈发尖锐。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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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天光尚未大亮,屋子里弥漫着一种介于黑夜与黎明之间的朦胧灰色。
叶青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服——藏蓝色,与公安大学的作训服颜色相近。
她没有扎马尾,而是将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是定的,没有慌乱。
她先去了弟弟叶洋的房间。十八岁的少年还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叶青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洋洋,起床。”
叶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叶洋。”叶青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叶洋猛地睁开眼,对上姐姐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目光,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姐,这么早?”
“起来,洗漱,跟我下楼。”叶青说完,转身出了房间,没有多余的解释。
叶洋不敢耽搁,迅速套上衣服。
他从小就对姐姐有种近乎本能的信服和依赖。
姐姐成绩好,自律,做事有条理,更重要的是,在父亲常年和母亲忙于生意、照料小店的情况下,很多时候是姐姐在扮演着亦姐亦母的角色。
尤其是这次家庭变故之后,姐姐身上那种沉默的、扛起一切的姿态,让他心里既踏实,又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和愧疚——自己已经十八岁了,是省青队的队员,在球场上可以横冲直撞、霸气十足,但在家里,在真正的风雨面前,却好像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快速洗漱完,跟着叶青下了楼。姐弟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李秋梅的卧室门依旧关着。叶青抬手,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妈,醒了么?”
里面静了片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李秋梅有些沙哑的回应:“……醒了。”
叶青推开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李秋梅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
头发梳理过了,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脸也仔细洗过,甚至还抹了一点润肤霜,试图掩盖过度哭泣带来的憔悴。
但那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依然红肿着,眼白布满血丝,只是目光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完全空洞失焦,而是有了一点微弱的、试图凝聚的力气。
她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一双儿女。
女儿挺拔清瘦,像一株临风的青竹;儿子高大俊朗,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经有了男人的轮廓。
两个孩子站在那里,就是她后半生全部的支撑和意义。
这个认知,像一剂苦涩却强效的药,缓缓注入她近乎枯竭的心田。
叶青搬了张凳子,放到床边,正对着母亲坐下。
叶洋没有坐,只是默默站到了姐姐身侧,微微绷着身体,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