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像个熟练的房产中介,又带着朋友特有的细心。
“丁建,”叶青转过身,打断他,“今天真的谢谢你。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你早点回学校吧,别耽误你的事。”
丁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脸上带着疲惫却强打精神的李秋梅,和正在好奇打量新环境的叶洋,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也行。我学校离这儿不算远,地铁半个小时。”
“好。等我们安顿好了,请你吃饭。”叶青送他到门口。
丁建站在楼道里,转身,楼道灯的光线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笑了笑,笑容干净温和:“好,我等着。阿姨,叶洋,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小丁,路上慢点啊。”李秋梅在屋里嘱咐。
“丁建哥再见!”叶洋也探头道别。
丁建摆了摆手,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一级,一级,平稳而清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从楼道口拐出去,消失在小区夜晚的寂静里。
“嗒。”
叶青轻轻关上了防盗门,将门锁的保险栓也扣上。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没有立刻动。目光落在客厅里。
李秋梅已经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那张唯一的旧方桌。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陌生,都擦拭进这细微的劳动里。
叶洋则蹲在地上,开始解那些编织袋上的绳结,准备把里面的被褥衣物拿出来。
头顶的吸顶灯洒下不算明亮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砖上,拉得很长。
影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边缘模糊,却紧密地挨在一起,没有分开。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带,落在刚擦过的地板上,反射出一点模糊的光晕。
空气中,那些被动作惊起的、细微的灰尘,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缓慢地、无声地漂浮、旋转,像时光的碎屑。
叶青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她直起身,走过去,蹲在叶洋旁边,帮他把一个沉重的编织袋拖到身边,拉开拉链,开始将里面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
“姐,这被子放哪个屋?”叶洋抱着一床厚重的棉被问。
“先放妈那屋吧,妈那屋床大。”叶青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利索地抖开一件父亲的旧毛衣,停顿了半秒,将它仔细叠好,放到准备留作纪念、不常穿的那一摞衣服最上面。
“青青,这桌子擦好了,你看放哪儿合适?”李秋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征询。在这个新环境里,她似乎有些不确定。
“就放窗户下面吧,妈。那里亮堂,你以后做针线活或者看看书也方便。”叶青站起身,走过去,帮母亲一起抬起那张不重的旧方桌,挪到窗下的位置。
桌子放好,李秋梅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忽然说:“回头我去买块桌布,再买个小花瓶。养点好活的花。”
“好。”叶青应道,心里微微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母亲开始考虑装饰这个临时的家了,这是个好迹象。
他们继续忙碌着,将行李一件件归置,尽管很多家具还没有,屋子显得空荡而简陋,但一种“家”的秩序和气息,正在一点点被建立起来。
动作的声响,偶尔简短的对话,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抹布过水的哗啦声……这些细微的声音填充着空旷的房间,驱散着初来乍到的冰冷和陌生。
叶青手里忙着,脑子里却像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冷静地运转、计算。
三十万。
减去已经预付的三个月房租一万零八百,剩下二十八万九千二百。
母亲和叶洋的生活费,每月至少三千。
自己的学费是国家补贴,但生活费、学杂费、服装器材等,每月至少一千五。
叶洋在省队有基础补贴,但训练营养、装备、可能的伤病备用金,每月至少要预留一千。
这样每月固定支出约五千五。
一年就是六万六。
还有水电燃气、通讯、交通、日用品、偶尔的应急……每年至少再加一万。
那么,一年基础开销大约七万六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