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昊又吃了几块肉,速度才慢下来,举杯和沈逸达碰了一下,感慨道:“沈导,说实话,你来了之后,我心里踏实多了。之前一个在这边,总觉得自己是个跑单帮的。
沈逸达点了点头,看向寧昊:“《绿草地》这边反馈怎么样?”
说到正事,寧昊擦了擦嘴,认真起来。
“挺好,这次入围了新浪潮单元,只是入围,能不能拿奖不好说。不过放映之后,有几个国际选片人都来联繫我了,有柏林的,有鹿特丹的,还有多伦多的。”
“他们怎么说?”
“都说片子有潜力,想代理。”
寧昊放下筷子,“有几个电影买手出价了,想买断海外版权,还有几个代理公司想签发行约,帮我把电影推到其他电影节参赛。”
沈逸达夹了块牛肉,边吃边说:“新浪潮奖呢?有信心吗?”
寧昊摇了摇头,“希望不大,这部韩国电影有不错的,肯定要照顾韩国本土电影。”
寧昊补充道:“不过,国际影评人协会奖,倒是有可能。这个奖专门面向新人导演,我还有资格。”
“就是有个国內导演,523(乌尔闪),他拍的《肥皂剧》,实验性特別强,影评人可能更认那种。”
“不要小看自己。”
沈逸达心里一笑,经过他改造的《绿草地》。
三大主竞赛拿奖可能需要运气,但肯定是主竞赛最顶尖,小奖肯定不愁。
“《绿草地》这次亮相釜山,主要目的是引发关注,先让圈子知道有这么个电影,有你寧昊这么个人。至於拿不拿奖,反倒不用太执著,后续肯定有机会。”
傍晚六点半。
《绿草地》的放映就安排在这个时间段。
放映厅不算大,三百来个座位,上座率有六七成的样子。
观眾里什么人都有,字幕是英韩双语。
沈逸达坐在后排的角落,静静看著银幕。
在他的影响下,这版《绿草地》和原版有很大不同。
原版讲的是,三个草原孩子捡到了一个桌球,奶奶告诉他们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珍珠,於是他们要把桌球当作宝贝献给国家。
这版讲的是,北京城里有三个蒙古族孩子,阿古拉、其其格和小巴特,一次偶然的动物园之行,他们被一头在狭小水泥池中反覆踱步的狼深深震撼。
那焦灼的步態,失焦的眼神,刺痛了他们,一个看似荒诞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扎根,把狼救出来,带回草原。
一场计划之外的“回归草原”之旅就此展开。
整部电影的敘事节奏很舒畅,但不沉闷。
镜头语言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功力。
沈逸达看得出来,寧昊的调度已经比《香火》时成熟了太多。
原版是从草原到北京,这个版本方向完全反了过来,从北京回草原。
懂的都懂,这个改变非常阴湿。
灯亮起。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也很真诚。
沈逸达看到前排有几个老外影评人在交头接耳,带著那种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的神色。
他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这部电影的阴湿味,对於西方敘事的爪牙和拥躉来说,確实是狗见了屎,忍不住大快朵颐。
更重要的是,电影本身也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