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直到跟著越间彻坐上车,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在身边。
她摸到的是越间彻西装的外套,湿的,冷的,贴在指腹上。她又摸自己的裙侧,没有口袋,什么都没有。手机还在那件被红酒弄脏的白色西服口袋里,西服丟在酒店化妆间,她出来时忘了拿。
她答应过梁冬,结束后给他打语音。他联繫不到她,一定会著急。
车厢里没有开顶灯。前排司机目不斜视,很快把中间隔板升起来。外面的声音听不见了,露台那边的混乱只剩一点模糊的尾巴,被贴著防窥膜的车窗隔断。虞珠身上几乎湿透了,头髮贴在脸侧,水顺著髮丝往膝盖上落。越间彻坐在她身边,衬衫也湿了,原本被髮胶固定住的髮丝散开,凌乱地垂在额前。他手背上,蒋先生的血已经干了,在骨节处结成暗色。
虞珠听到车子启动,手扶上车门:“我手机还在里面。”
越间彻看著前方:“你要联繫谁。”
“我——”
虞珠张了张口,又闭上嘴,重新靠回座位。
刚刚越间彻的疯还歷歷在目。
她不想在现在激怒他。
越间彻见虞珠不再说话,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闔目靠上车壁。
车里温度很低,虞珠把身上的外套拢紧。领口里,越间彻身上的冷香混著一点潮意和血腥,让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
车子驶出酒店,匯入来往的车流,一路攀上高架。虞珠起初以为他们会开往月园,可车子一路向东,走上高速。
她渐渐坐直了。
经过第一个etc口后,路边的楼一点点低下去,灯也稀了。
虞珠看著高速外沉甸甸的夜色,忽然觉得远处的黑暗像一片海。
“我们要去哪儿?”她忍不住问。
越间彻没有解释。
他眼睛闭著,脸上带著一点疲色,似乎已经睡著。
车子经过隧道,车灯照著灰白的墙皮,嗡的一声钻进去,又很快出来。不一会儿,第二个隧道来了,手机信號提示牌从窗外掠过。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隧道越来越长,隧道外越来越黑,车轮碾过马路接缝,发出单调的震动。
直到借著隧道出口的应急灯的光,虞珠才恍然发现,车窗两侧不断逼近的黑暗,是秦岭高耸入云的山壁。
她的心跳驀地快起来。
她看向窗外,又看向中间的隔板,目光最后落到正在闭目养神的越间彻身上。
她伸手够向他,伸到一半,又堪堪收回。
“越间彻。”虞珠小声叫他的名字,话说出口,才发现牙关在微微打颤。
车子又进了一段长隧道。应急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扫过去,落在越间彻脸上,明一下,暗一下。他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没有回应。靠著椅背的姿態很鬆,仿佛只是夜里临时起意,要带她去吃一顿很远的饭。
虞珠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按车门。
“我要下车。”她说。
门锁没有反应。
虞珠发现自己的手也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窗外的夜色恍若潮水般向她袭来,她像失去支撑的溺水者,几乎要被漫延而上的恐惧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