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园开门的是个陌生阿姨。虞珠怔了一下,视线越过她,先看见玄关里那只银灰色行李箱。
箱子不大,拉杆上繫著一条印花丝巾,轮子沾了灰。旁边放著一双尖头高跟鞋,鞋跟细,鞋面嵌著两粒亮钻。
沙发上的女人听见动静,立刻站了起来。
“盼娣?”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虞珠扶在门把上的手停住。
虞来娣比记忆里漂亮了。
她和虞珠长得像,大眼睛,高鼻樑,尖尖的下頜。只是眉毛描得细而挑,眼线明显。头髮烫成大卷,髮根蓬得很高,身上是一套奶茶色的短外套和包臀裙,金色纽扣一排排亮著。肩上那只金属链条手袋没有摘,指甲做得尖长,每一根都粘著细碎水钻。
虞珠盯著她看了几秒,犹豫著开口叫了一声:“姐。”
虞来娣倒是不见外,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抱住虞珠:“真是你!我都不敢认了。”
肩上的手袋夹在两个人中间,金属链硌著虞珠的肋骨。虞珠双手垂著,片刻后才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背。
“好久不见……”
虞来娣鬆开她,又抓著她的手上下打量:“长这么高了,也白了。你小时候黑得很,妈还说你晒不白,没想到女大十八变。”
虞珠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越间彻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著宽鬆的浅灰色家居套装,袖口卷到腕上。沙发边搭著一对做工精致的肘拐,不远处的前厅还放著一只电动轮椅,看样是腿还没好利索。见到虞珠进来,他没说话,只远远扬了扬眉,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半小时前,虞珠看到那条微信,心不在焉地把后面一节课上完。最后一个孩子被家长接走,她才站在空教室里给越间彻打电话。
她问:“什么叫我姐姐在月园?”
越间彻在电话那头说:“让虞来娣跟你说?”
虞珠握紧手机:“不用了,我现在来。”
电话掛了。
此刻虞珠站在月园的客厅里,依然觉得有些恍惚。她想过有朝一日会再见到虞来娣,却没想过她会先坐到越间彻面前。
“坐呀。”虞来娣拉她往沙发边走,手掌贴著她的腕骨,拽得十分自然,“怎么还傻里傻气的?”
虞珠把手抽出来,没坐:“你怎么来了?”
“出差。”虞来娣理了理裙子坐下,膝盖並得很紧,“公司在这边有个客户,临时叫我过来。我人都到长安了,能不来看看你吗?”
她把手袋放到腿边,又对越间彻笑了一下。刚才和虞珠说话时,她的嗓门还亮,转向他,声音便柔和下来。
“这些年真是麻烦越先生了。”
越间彻端起矮几上的茶盏,吹了吹茶沫,淡淡道:“客气了。”
虞珠看著他们寒暄,心里涌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感。她伸手拉了拉虞来娣的衣袖,语气稍硬:“我们出去说吧。”
虞来娣抬起头,愣了一下:“去哪儿?”
“哪里都行。”
虞来娣看了一眼越间彻,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丫头,越先生又不是外人。再说你们这么多年——”
“我已经不在这儿住很久了。”虞珠打断她,脸色冷下来。
虞来娣看了看她,又再次看向越间彻。
“都到这儿了。”越间彻把茶杯放回矮几,笑得斯文,“坐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