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月亮门,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假山,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丫鬟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开。
“张公子,夫人在里面等您。”
张艺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
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书籍,有经史子集,也有诗词歌赋。
书桌上铺着宣纸,笔墨砚台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盏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窗外是一丛翠竹,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虞静瑶站在书桌后面,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白天那种华贵的褙子,而是一件淡紫色的寝衣,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纱袍,料子轻薄,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身段的轮廓。
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乌黑柔亮,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垂到腰际。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
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含春,鼻梁高挺,唇若涂朱。
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胸口的肌肤,那片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看见张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欢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你终于来了”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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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子,请坐。”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书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张艺在她对面坐下,从袖子里取出刘鹤亭的回信,递了过去。虞静瑶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就说老先生会给这个面子。”她把信折好,递还给张艺,“张公子,你在我府上多住几日,等乐阳的伤再好些,我再让人备车送你去四方城。”
张艺接过信,放进袖子里。
“张公子,”虞静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私密的语气,“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夫人请讲。”
虞静瑶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的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那日在河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我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你蹲在我身边,按着我的肩膀,说‘别动,你的胳膊断了’。你的声音很稳,眼神也很稳,不慌不忙的,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张艺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后来你说,你要去找乐阳。”虞静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走了,我躺在马车里,心里一直在想——这个人,会不会回来?会不会找到了乐阳,就自己走了?会不会嫌麻烦,把我们母女丢给那些亲卫,就不管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可是你回来了。你把乐阳抱回来了,浑身是血,但眼神还是那么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张公子,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什么?”
“我想——”她顿了顿,咬着嘴唇,咬出一道白印子,“我想,要是这个人是我的人,该多好。”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竹叶沙沙作响,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个人之间缭绕。
“张公子,”虞静瑶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张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