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路鸣泽以为她会骂他蠢,或者至少叹一口气。但酒德麻衣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很好。”
路鸣泽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什么很好?”
“就是要让她发现。”酒德麻衣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解释一道已经做过很多遍的数学题,“你觉得我让你这个没有任何潜伏经验的家伙去盯人,是指望你瞒过那些危险之人的眼睛?不可能的。你的作用从一开始就不在于你能观察到多少,而在于打草惊蛇。”
路鸣泽的喉咙动了动,有点说不出话。
“也就是你用我打窝?可是如果她——”
“你怕她直接动手?她大概率不敢。不止是昂热,加图索家也有人在学院,她应该不至于直接动手。最大的可能是按兵不动,或者找机会离开。”
“大概率?那万一她不按大概率来呢?”
电话那头的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会儿。很短的一阵沉默,恰到好处。
“那就算你倒霉咯,”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记得收衣服,“以后清明节少不了你那份好处。”
路鸣泽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能不能不要拿我的命说得像天气预报一样随便”——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酒德麻衣就是这种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酒德麻衣的声音重新变得公事公办,好像刚才没有讨论过他的性命问题,“我准备给夏弥送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这你就不用管了。”
路鸣泽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头顶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忽然有点后悔当初答应了这件事,不过似乎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路鸣泽闭了一下眼睛,他想翻白眼,但是酒德麻衣看不到,就算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最后说,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她如果找我对质,我该说什么?”
“你不需要说什么。”酒德麻衣说,“你只需要继续当那个笨手笨脚的路鸣泽。”
电话挂断了。路鸣泽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发了会呆,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走回了宿舍。
夏弥在床位上得到一个陌生的文件袋,打开文件袋,随手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住了。
里面的东西不是随便拼凑的。
龙族谱系、能力特征、历代目击记录、某些混血种家族内部秘传的血统标记方法。
资料明显是节选的,有些地方被人刻意截断,上下文不全,但越是不全,越让人想往下想。
有几处细节标注得非常精准——精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它们的存在,精到她不得不多看两眼才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那张纸被人放了一层极薄的防水膜。她将纸举起来对着灯看,膜的边沿露出淡金色的光泽,但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她合上文件,把它重新放回文件袋里,动作很慢,像一个拆弹专家在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响的包裹。
肯定是那个被人当枪使的小胖子,被推到前台来吸引她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递出去的那份文件里到底夹了什么。
夏弥把文件袋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她不打算跑。
她想知道这把枪后面站着的究竟是谁。
晚上十点半。路鸣泽刚吃完夜宵从宿舍出来消消食。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夏弥站在两盏路灯之间的暗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歪着脑袋看他。她笑着,但不像白天那样充满活力的笑。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路灯底下,光线把她的五官打出一种不真实的轮廓。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她开门见山,没有白天那种柔软的感觉。
路鸣泽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夏弥,喉咙有点发干,他不自然地憨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
“什么问题啊?”他笑呵呵地说,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颤抖,“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明天不是有施耐德教授的课嘛,迟到的话会被他瞪死的。”
他说完偷偷往后退了半步,把重心挪到后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