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中,陆鸣与范五隱在墙角的阴影里,悄然前行。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旁的破旧矮房中不断传出阵阵祈祷叩拜声:
“行善积德,太平自来……”
“奉太平道,得太平身……”
时不时地,一道黑影倏地躥入某户民房。
不久,屋內便传来扭打声,器物碎裂声,然后是压抑的哭嚎。
两人充耳不闻,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些许。
进入南城地界,诵经声和哭嚎声渐渐远了。
范五稍稍鬆了口气,脚步放慢下来,转身看向陆鸣,老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你今天表现如此出色,定然能一举高中。”
陆鸣脚步一顿,脸色在昏暗的巷灯下明灭不定。
“也许吧。”
范五闻言一怔,张玉权与周涛被淘汰,以陆鸣今日的表现,应是稳进。
但联想到豪强与官府的勾连情况,不禁摇头苦笑。
陆鸣能活著从校场回来,已是天幸。
至於能不能高中……那已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事了。
他深深嘆了口气,在巷口与陆鸣道別,佝僂的背影慢慢没入黑暗里。
陆鸣看著他远去,隨即一路潜行,回到自家院门前。
他抬手敲门,两短一长,是母子俩约好的暗號。
“吱呀——”
木门开了一条缝,沈茹的脸探出来,眼里满是关切。
她一把將陆鸣拉进里屋,一边替他拍打衣上的浮土,一边急切地问:
“鸣儿,今日可还顺利?饿了吗?我去给你热下饭菜。”
不待陆鸣回话,她已经自顾自地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锅碗碰撞的声响在昏暗的灶火里响了一阵,没一会儿,饭菜便端了上来。
一个鸡蛋,一碟青菜。
油星都少见,青菜是清水焯过的,连盐都放得吝嗇。
自丈夫死后,家中余財被恶吏敲诈得七七八八。
这已是沈茹翻遍厨房能找到的,唯一能称得上“补”的东西了。
她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陆鸣吃饭。
“娘,今日有什么异常吗?”陆鸣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询问。
沈茹嘴唇紧抿,沉默了几息,终究在陆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虽然不想让儿子担心,却更不愿因自作聪明而拖累他。
她眉头微微蹙起,回忆著说:
“今日与张婶出去接浣洗的活时,总感觉背后有人跟著。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