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意味着更多生命的消逝。
公孙家的奇袭,到底进展如何?
东门的厮杀已臻白热化。
玄悦率领的龙骧近卫与“狼牙”特战队,如同最锋利的锥子,在无数西凉军士用生命铺就的血路上,悍不畏死地向桑弘所在的箭楼方向反复冲击。
他们吸引了城头守军最凶猛的火力和最精锐兵力的围堵,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惨烈的伤亡。
城上城下,尸骸枕藉,鲜血浸透了砖石,又在低温下凝成暗红色的冰壳,让攀爬变得格外湿滑艰险。
我站在指挥土坡上,身侧除了必要的传令兵和旗手,已几乎无人可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硝烟和皮肉焦糊的气味,耳中充斥着仿佛永无止境的喊杀与哀嚎。
每一刻的拖延,都意味着更多西凉儿郎的陨落,也意味着公孙家那支奇兵被发现和剿灭的风险不断增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焦灼时刻,一个穿着破旧皮袄、脸上带着仓惶与狡黠的身影,在几名西凉军士的半押送下,踉跄着跑到土坡下。
是公孙家那位名叫公孙渊的长者(公孙范的族弟)。
“殿下!殿下!”公孙渊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投机者的兴奋,“通了!密道彻底打通了!我公孙家三百七十名敢死之士,已全员潜入城中,此刻正隐蔽于原府邸废墟之内,蓄势待发!只待殿下信号,便可直扑桑弘行辕!”
他说话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惨烈无比的攻城战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迟疑和后怕。
显然,西凉军付出的巨大伤亡,远超他们这些“合作者”的预料,他们下意识地想再等等,看看风向,保存自家那点“本钱”。
这细微的神情落入我眼中,瞬间点燃了我胸中积压的郁火与暴戾!
我的弟兄们在流血,在成片地倒下,而这些人,却还在打着保存实力、待价而沽的算盘!
“等?!”
我猛地从土坡上冲下,几步跨到公孙渊面前,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他满是皱纹的脖颈!
我的手指如同铁钳,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将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拉到自己面前,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与杀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嘶哑:
“老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这城墙下,看看这雪地上,流的都是谁的血?!是我西凉子弟的血!他们每多流一滴,你公孙家那份‘嫁妆’就贬值一分!现在,立刻,马上!”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公孙渊的脸因窒息而涨红,眼中充满了恐惧,“给我放信号!让你的人,杀进去!砍下桑弘的脑袋!要是再敢拖延,误了战机,老子先屠光你们这些藏在后面的公孙族人,再去挖了你们辽东的祖坟!”
“咳……咳……殿……殿下饶命!”
公孙渊魂飞魄散,双手徒劳地想掰开我的手指,喉间发出嗬嗬之声。
“放……放!这就放!得令!得令!”
我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公孙渊踉跄后退,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再无半点迟疑,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支粗短的、裹着红纸的竹筒,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咻——啪!”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尖啸着蹿上阴沉的天幕,即便在白日的硝烟中,也显得格外醒目刺眼,最终在高空炸开一团红云。
信号发出了!
几乎就在红云绽放的下一刻,幽州城内,原本被震天喊杀和炮石轰鸣掩盖的深处,隐隐传来了新的、截然不同的骚动声!
起初是零星的、仿佛从不同方向响起的喊杀与兵器撞击声,紧接着,城内多处地方——尤其是靠近原公孙府邸、粮仓、武库的区域——相继冒起了浓烟与火光!
火势在干燥的冬季和混乱中迅速蔓延,黑烟滚滚而起,即使在高大的城墙遮挡下,也能清晰看到。
“城内起火了!”
“有内乱!公孙家的人动手了!”
城头上,一些眼尖的守军惊慌地呼喊起来。
桑弘一直如同磐石般立在箭楼,即便在玄悦等人最猛烈的冲击下也未曾慌乱,但此刻,听到城内传来的异常喧嚣,看到多处升起的黑烟,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果然……果然有内鬼!公孙家的余孽!”
他咬牙切齿,瞬间明白了韩月之前那场声势浩大却略显刻意的总攻意图——不仅仅是施压,更是为了将他所有能调动的兵力,牢牢吸引在城墙防线,使得城内空虚!
“快!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