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就要下令抽调部分城防兵马入城平乱,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
城下西凉军的攻势虽因伤亡惨重而稍缓,却丝毫未停,尤其是那支直扑自己而来的精锐,更是如同跗骨之蛆。
此刻若从本就吃紧的城头调兵,只怕防线瞬间就会出现缺口。
然而,城内的乱象在迅速扩大。
公孙家的死士显然对城内地形极为熟悉,他们分成数股,有的四处纵火制造恐慌,有的袭击巡逻小队和零散守军,更有精锐直扑桑弘行辕所在的区域!
留守城内的多是老弱辅兵和少量维持治安的军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有组织的内部袭击,顿时陷入混乱。
哭喊声、奔跑声、救火声与厮杀声混杂在一起,使得原本作为大后方的幽州城内,也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桑弘额头青筋暴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城要守,内乱要平,但兵力捉襟见肘。
他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相对压力稍小的西、北两门,各抽掉了数百人,由得力军官带领,返身杀入城内平叛。
这一分兵,虽然暂时遏制了城内乱象的急速恶化,却让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城防体系,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尤其是西门,本就因韩玉的畏缩和后来督战队的压迫而勉强维持的攻势,在守军被抽走部分后,压力骤减。
就在这微妙而混乱的时刻,东门战场的侧翼,一段因守军被城内火情和调令稍稍分散注意力的城墙下方——
数十条带着铁钩的绳索,如同无声的毒蛇,从城下抛出,精准地钩住了垛口的边缘或凸起的砖石。
紧接着,一个个身着深色紧身衣、动作矫健如猿猴的身影,口中衔着短刃,手脚并用,利用飞爪绳索,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他们正是西凉军中百里挑一、专精攀援与突袭的“壁虎营”精锐!
城头守军注意力被城内烟火和正面攻势吸引,待到发现这些“壁虎”时,已有数十人成功翻上垛口!
他们落地无声,短刃和手弩瞬间发难,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附近几名惊慌的守军,迅速抢占了一小段城墙!
“敌袭!侧翼有敌爬上来了!”凄厉的警报响起。
但为时已晚!
更多的“壁虎”和紧随其后的轻装锐卒,沿着这打开的缺口蜂拥而上!
与此同时,城下一直等待时机的数台最为坚固的“攻城锤车”(头部包铁的巨大原木,在棚车保护下),被士兵们发疯般地推着,不再撞击城门,而是径直冲向这段城墙下方被炮石反复轰击、已然出现裂缝的墙根!
“轰!轰!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每一次都让整段城墙剧烈颤抖,砖石簌簌落下,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
“顶住!堵住缺口!”附近的北军军官目眦欲裂,率兵疯狂扑来,想要将登上城头的西凉军赶下去,并阻止下方的撞击。
然而,城头的混战、城内的动乱、以及正面依然持续的猛攻,使得他们的反击显得顾此失彼,力不从心。
“咔嚓——轰隆——!”
终于,在连续十几次亡命的撞击下,那段本就伤痕累累的城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轰然坍塌了一个宽达数丈的缺口!
砖石泥土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倾泻而下,扬起漫天尘土!
“城墙破了!缺口打开了!”无数西凉军士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吼,早已在后方集结待命的精锐骑兵和重甲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处致命的缺口汹涌而去!
“完了……”
箭楼上,桑弘看着那处升腾起巨大尘烟的缺口,以及如同潮水般涌入的西凉军,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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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未平,城外已破,兵力捉襟见肘,败局已定。
“大人!快走!”一直护卫在他身边的副将李毅,一把抓住桑弘的胳膊,声音急促而决绝,“留得青山在!末将护您从南门突围!去与三殿下汇合!”
“不!老夫受殿下重托,守此坚城,岂能弃城而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桑弘须发戟张,想要挣脱,眼中尽是决绝。
他还想为虞景琰多争取哪怕一刻的时间。
“大人!三殿下需要的是您,不是一座死城!”李毅几乎是在吼叫,他不由分说,对周围亲卫厉声道,“架起大人,跟我走!去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