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最为忠勇的亲卫一拥而上,半请半强迫地簇拥着、几乎是抬着挣扎的桑弘,迅速离开箭楼,沿着马道向尚未被攻破的南门方向退去。
李毅则率领剩余数百名亲卫,拼死断后,抵挡从缺口涌入和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的西凉军。
桑弘的旗帜倒下,主帅被迫撤离的消息,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击垮了大部分仍在顽抗的北军士卒的意志。
尤其是当城内作乱的公孙家部分人马,与涌入城中的西凉先头部队取得联系,开始引导他们清剿残敌、控制要地后,抵抗变得零星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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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幽州城头最高处,残破的“虞”字旗和“桑”字旗被抛下,一面崭新的西凉黑底金月王旗,在无数西凉军士疯狂的欢呼声中,缓缓升起,迎着北风猎猎飘扬!
城内零星的战斗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主要是一些北军死忠分子据守府库、衙署进行的最后抵抗。但大局已定。
最终,在残阳如血、映照着满城疮痍与尸骸的傍晚,幽州守军中官职最高、资历最老的大司马北俊辉,率领着城中残余的、建制尚存的约六千余名北军将士,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卸甲弃兵,向我正式请降。
持续了近两个月的幽州攻防战,以桑弘败走、西凉军惨胜告终。
战后清点,西凉军阵亡一万一千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超过两万,轻伤不计其数。
幽州守军战死者逾八千,伤者无数,投降者六千余。
城内平民伤亡亦极为惨重。
当胜利的狂热稍稍退去,巨大的伤亡数字和战斗的残酷,让许多西凉将领心中充满了对北军的仇恨与杀意。临时帅帐内,气氛压抑而躁动。
“王爷!北军顽抗,致使我军儿郎死伤枕藉!此仇不报,军心难平!”百里玄策双眼赤红,声音嘶哑。
“尤其是那些反复无常的漠南部族渣滓!”韩玉的情绪最为激动,他之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羞辱,此刻急欲用血腥来洗刷,他上前一步,厉声道,“王爷!末将建议,将降卒尽数坑杀,筑为‘京观’,以儆效尤!既可慰我阵亡将士在天之灵,亦可震慑河北辽东宵小,使其知我西凉天威不可犯!”
“对!坑杀!”
“筑京观!”
帐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许多将领都被仇恨和战后的暴戾情绪支配。
我坐在主位,沉默地听着将领们的咆哮。
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种冰冷的清醒。
目光缓缓扫过群情激愤的众将,最后落在被押解在帐外、垂头丧气的北军降将北俊辉等人身上,又仿佛穿透帐篷,看到了城外那些堆积如山的双方士卒尸体。
半晌,我抬手,压下了帐中的喧嚣。
“带北军降卒,至城墙缺口处集合。另外,”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公孙家的人,还有姬宜白的情报官,把之前投降我军、后又随漠南部族反叛、参与袭击我北线溃兵的那两千多部族兵,全部给我甄别出来,捆结实了,也带到缺口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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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达下去。
不久,城墙坍塌的缺口前,一片巨大的空地上,景象分明。
一边是六千余名丢盔弃甲、面如死灰的北军正规战俘,被西凉军士持械围住。
另一边,则是两千多名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满眼惊恐绝望的漠南部族叛兵,被粗暴地推倒在地,密密麻麻躺了一片。
四周,是肃立无言、眼神复杂的西凉全军将士,以及公孙家那些心怀鬼胎、暗自观察的族人。
我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寒风卷动猩红的大氅。
目光先扫过那些北军战俘,他们中许多人身上带伤,眼神中除了失败者的颓丧,也有着一丝属于军人的不屈与听天由命。
然后,我转向全军,声音借助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将士们!幽州已破,此战,胜了!但这胜利,是你们用血肉,用性命换来的!每一份战功,都浸透着同袍的鲜血!这份血仇,本王记得!西凉记得!”
人群微微骚动,尤其是那些激进的将领,眼中露出期待。
我话锋一转,指向那些北军战俘:“然而,他们!”我的手指划过北军方阵,“桑弘麾下的北军将士!他们守城,是奉命!他们抵抗,是尽责!各为其主,拼死力战,这是军人的本分,是值得对手尊敬的品质!他们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不是劫掠屠城的匪类!他们是合格的军人!”
北军战俘中,许多人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台。
我继续道,声音更加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