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虞昭,显然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可怖的景象。
他的好奇在血腥味扑鼻而来的瞬间就化为了惊恐。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滴滴答答落下的血珠,看着丝绸下那令人不安的轮廓,脸色煞白,喉结剧烈滚动。
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着母亲的方向、朝着龙床的方向,挪动脚步,似乎想寻找遮蔽或依靠,却被母亲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想开口问,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无视了母亲惊疑不定的目光和虞昭的恐惧,只是平静地看向玄悦,微微颔首。
玄悦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毫无波澜:“启禀王爷,第一案,已验明正身。”
我抬手,示意第一队龙镶近卫。
五名近卫同时上前,动作划一地伸出手,捏住托盘上明黄丝绸的一角,然后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掀!
“哗——”
十五颗头颅,整齐地排列在五个托盘之上。
这些头颅显然经过简单的处理,血迹未完全洗净,发髻散乱,面容扭曲,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愤怒或茫然。
他们大多留着浓密的髭须,发色偏黄,五官深邃,戴着象征身份的、染血的额饰或金环。
正是匈人左贤王部及大单于亲卫中,被俘获的王子与核心贵族!
浓重的血腥味和视觉的冲击力达到顶峰。
“呕——!”
虞昭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冰冷的龙床边缘,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冕冠歪斜,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他只是一个养在深宫、见过最大场面不过是朝堂争论的十五岁少年,何曾直面过如此狰狞的死亡?
母亲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抓住贵妃榻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看着那些头颅,眼神复杂,有沙场老将对敌人的冷酷,也有对我如此迅捷狠辣手段的深深忌惮。
我没有给虞昭太多缓和的时间。待他呕吐声稍歇,只剩下痛苦的喘息时,我示意第二队近卫。
“第二案。”玄悦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队近卫掀开丝绸。
托盘上是七颗头颅。
与刚才异族面貌不同,这些是典型的宫廷内侍和宫女模样,面皮白净,只是死前惊恐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颗,戴着首领太监特有的簪花帽。
我看向瘫软在龙床边、虚脱般喘着气的虞昭,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这七人,今日替陛下您,去了太庙‘祭祖’。”
虞昭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地看着我。
“他们很忠心,或者说,很听话。陛下您让他们穿着您的冕服,乘坐您的銮驾,代替您出宫,他们就去了。”我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惜,路上遇到了‘流窜的匈人残部’袭击。全数罹难,尸骨不全,只找回这些。”
我走近两步,俯视着瘫坐在地的虞昭,目光冰冷:“陛下,您金口玉言,说要去太庙祭祖,为天下祈福。君无戏言。所以,‘您’必须去了,也必须‘遭遇不幸’。这些人,就是替您完成‘君无戏言’这四个字,而死的。”
虞昭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明白了,他自以为隐秘的、想借祭祖之名溜出皇宫、尝试联系宫外可能存在的“忠臣”的小动作,从一开始就在我的监视之下,并且被我将计就计,变成了对他的一次血腥警告和权力展示。
“以后,”我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可别再做类似的‘傻事’了。每一次‘傻事’,都需要有人用性命来弥补。下一次,或许就不止是几个宫人了。”
最后,我的目光转向第三队近卫,也是最后一队。
母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死死盯住最后一个托盘,搭在榻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柔软的锦缎之中。
虞昭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惧,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阻止,却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伸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