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沙盘上象征漠北苦寒之地的那些灰暗模型,笑容加深,唇角勾起的弧度艳丽又刺眼。
“漠北的风雪再大,再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又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近乎恶意的餍足,“怕是也比不过……”
“未央宫里,将要添上的那一抹……喜红了。”
“咯嘣。”
极轻微的一声。
是我手中那支坚硬的红木包金朱笔,笔尖在猝然加力之下,洞穿了厚重的羊皮地图,深深扎进了下方的紫檀木长桌桌面。
朱砂,从破口处渗出,缓慢地,蜿蜒地,在燕然山以北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征伐的空白地带,洇开了一小团。
如同骤然滴落的、浓稠的血。
殿内,死寂如墓。
所有将领,包括韩安国,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头颅低垂得更深,呼吸屏住,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下的金砖缝上,仿佛那缝隙里藏着无穷奥秘。
无人敢动,无人敢抬头,甚至无人敢去思索皇后那句话里惊世骇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意味。
只有炭火,不知死活地,偶尔“噼啪”一声。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捏着笔杆的手指。
笔,仍直直地钉在桌上,钉在那团刺眼的朱红之中。
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依旧笑着,手仍按在小腹,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那明媚的眼眸深处,是我熟悉的、属于韩家人的冰冷与疯狂,此刻却裹上了一层胜利者般、又带着无尽嘲弄的釉彩。
她在告诉我。
用这种最不堪、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方式。
告诉我,这场游戏,远未结束。
棋盘上,又多了一枚棋子。
一枚流着韩家与虞家双重血脉的,崭新的,活生生的棋子。
而这枚棋子,此刻,正扎根于她的腹中,被她牢牢掌控。
漠北的雪?
呵。
我慢慢站直了身体,蟒袍上的金线在殿内昏沉的光线下,流动着暗沉的光。
“玄凤。”我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甚至比方才下令呈上人头时,更加平静。
“臣在。”一直如同影子般立于殿柱旁的玄凤,无声上前一步。
“送皇后娘娘,回宫。”我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静养’。”
“是。”
母亲,不,皇后,又看了我一眼,那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她终于收回了按在小腹的手,拢了拢斗篷,转身,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只是来赏玩了一圈枯燥的军器模型,留下满殿几乎凝固的空气和那句余音袅袅、足以诛心裂骨的“喜红”,袅袅婷婷地,随着玄悦的引导,消失在重新合拢的殿门之外。
殿门关闭的沉重声响,仿佛惊醒了石化已久的众人。
我重新将目光投回地图上那团刺目的朱红,以及被笔尖洞穿的、代表匈人王庭最后屏障的某处山口。
然后,伸手,握住了那支依旧钉在桌上的朱笔笔杆。
用力。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