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加派人手。‘静养’期间,一饮一食,一举一动,皆需详细记录,随时报我。”
“是。”
“太医署那边,尤其是负责皇后脉案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还有,”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森然的寒意,“去查。查清楚,昨夜至今,凤仪宫内外,除了陛下,还有谁可能接近。宫里宫外,任何可能与‘喜脉’相关的流言蜚语,源头在哪儿,就掐灭在哪儿。”
“遵命。”
玄悦领命,身影再次融入昏暗的角落,仿佛从未出现。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图,手指顺着燕然山的走向,缓缓划过。粗糙的羊皮质感,带着北地的凛冽气息,透过指尖传来。
无论未央宫如何暗流涌动,添何种“喜红”。
漠北的玄黑旌旗,必须如期扬起。
这笔账,可以慢慢算。
但北伐的脚步,谁也阻挡不了。
我伸手,将沙盘边缘那半截染着朱砂的断笔,拿了起来。
断口参差,硌手。
我盯着它看了片刻,然后,五指缓缓收拢。
坚硬的木质,在绝对的力量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最终化为齑粉,混合着暗红的朱砂,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洒在沙盘上,那片广袤而冰冷的漠北疆域。
如同祭奠,亦如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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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风雪,终究未能阻挡玄黑旌旗的推进。
战事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许是大可汗暴毙后内耗过于惨烈,或许是王庭权威崩塌令各部族首领胆寒自保,又或许是我“五路并进、重点拔除”的方略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
盘踞在燕然山南北、色楞格河沿岸的几个最具实力也最可能成为新凝聚核心的大部族,在最初的犹豫观望和零星抵抗后,面对我大军压境、步步为营的堡垒推进与分割包围,竟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联合反击。
他们像被猎犬驱赶的鹿群,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惊慌冲撞,最终被我逐一碾碎。
左衽盆地的抵抗在三个月内瓦解,右衽盆地支撑得稍久,但也未满五个月。
我兑现了战前的构想,在几处水草最丰美、地势最紧要的盆地边缘,留下了三座正在夯土筑基的城塞雏形,以及一万两千名从各边镇抽调混编、心气与怨气都亟待时间磨合的精锐驻军。
库伦将军玄衡,玄家年轻一代中为数不多兼具沉稳与锐气的子弟,被留在了最靠近原王庭核心的色楞格河上游据点。
乌里雅苏台将军许墨,那个在平北战役中凭着悍勇与机敏,带着一队轻骑迂回百里、烧了匈人后备马场的平民校尉,得到了擢升与独当一面的机会,镇守燕然山南麓要冲。
生擒右贤王的校尉刘清之,因其对匈人内部情况的熟悉与招抚手段,被任命为燕然都护,总督新设的燕然、唐努、阿尔泰三个羁縻都护府,管辖被拆分为十四个区域、由新任命都尉管理的漠北诸部。
至于最令人头疼的后勤,我采用了韩安国与户部核算后提出的“商营”之法。
将整个漠北驻军的粮秣、被服、军械补充,乃至日后三座边城的日常物资输运,打包授权给了晋商和宁夏的几家大商号。
他们自负盈亏,组织商队,开辟商路,朝廷给予一定的免税特许和沿途保护。
此法省却了朝廷直接组织庞大运输队伍的靡费与低效,以利驱人,商人们自然有办法将物资送到。
风险自然有,但比起无底洞般的直接投入和可能滋生的贪腐,这已是眼下最务实的选择。
从誓师出征到班师回朝,用时不到半年。
捷报传回朝中时,那些曾经围绕“统治成本”、“得不偿失”的反对之声,在实实在在的开疆拓土面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朝堂上一片“王爷英明神武”、“天佑大虞”的歌功颂德。
毕竟,开疆拓土的武功,是任何时代都难以驳斥的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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