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我身侧后方,铁面覆脸、气息冷凝如万古寒冰的玄悦,在听到母亲那声泣血般的“伤害我”时,一直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右手快如闪电般按上了腰间那柄造型奇诡、饮血无数的狭长陌刀刀柄,拇指猛顶绷簧,一抹凄艳到极致的寒光瞬间从鲨鱼皮鞘中弹出半尺!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积郁多年的旧恨,如同实质的暴风雪,骤然席卷了整个内殿!
她的目标,赫然是凤榻上那失态痛哭的美艳太妃!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龙涎香的甜腻、泪水的咸涩、还有那凛冽刺骨的刀锋寒气,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玄悦。”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严厉的斥责意味,只是平静地、清晰地唤了她的名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勒住了那即将彻底出鞘的凶刃,也勒住了玄悦那几乎要爆裂的杀气。
她的动作僵住了。
握住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覆面铁甲之后,那双眸子里的怒火与冰寒疯狂交织、冲撞,最终,一点点、极其不甘地,被更深的冰冷与服从压下。
“哐。”
半出鞘的陌刀,被她用极大的克制力,缓缓推回鞘中。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殿内,却重若千钧。
她退后半步,重新化为那座沉默的、却比出鞘利刃更让人心悸的铁铸雕像。
只是那铁面之下,目光依旧如最锋利的锥子,钉在母亲身上,仿佛要将她身上那华丽的宫装、丰腴的肉体、以及所有可憎的过往,都钉穿、碾碎。
母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拔刀杀意惊得止住了哭声,脸上泪痕未干,美眸中残留着惊悸,望着玄悦,又望向我,胸口仍在剧烈起伏,那硕大的浑圆几乎要破衣而出。
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更加沉重、更加紧绷的死寂。只有摇篮里的婴孩,似乎被方才的杀气和金铁声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嘤咛。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将这座辉煌而冰冷的宫殿,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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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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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好生休息。”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平静得近乎残忍,“明日,会有人来接孩子。至于您……凤仪宫,您愿意住,便先住着。”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盈满绝望、恨意与无尽悲哀的美丽眼睛,转身向殿外走去。
玄悦无声地跟上,铁甲摩擦,发出冰冷规律的轻响,如同送葬的序曲。
身后,传来母亲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以及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粉身碎骨的刺耳声响。
我步出凤仪宫,深冬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卷起廊下的积雪,冰冷刺骨。
抬头望去,天色依旧阴沉,宫阙重重,飞檐斗拱在灰暗的天幕下勾勒出沉默而狰狞的剪影。
又一场风雪,似乎就要来了。
而脚下的路,依旧漫长,且遍布荆棘与血腥。
那些被伤害的、哭泣的、怨恨的面孔,如同这宫墙之上的魅影,将长久地缠绕在这条通往权力极巅的、孤独而寒冷的道路上。
我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迈步走入愈发凛冽的风中。
玄悦紧随其后,她的沉默,比这冬日更冷,更硬。
新的傀儡即将登基,旧的痕迹正在抹去。
但有些伤痕,有些孽债,早已深入骨髓,与这巍峨的宫墙、与这无尽的权柄,死死缠绕,永生难解。
这便是代价。
我选择的路,必须支付的代价。
登基大典那日,紫宸殿内外金碧辉煌,仪仗肃然,香雾缭绕。